老歪提着一包点心,脸上堆着笑,与白天在码头上的嚣张判若两人。
“耀军啊,白天是叔不对,叔给你赔个不是。”老歪把点心放在桌上,“你看,咱们都是在码头混饭吃的,没必要闹得那么僵。以后你收你的,我收我的,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陈耀军看着老歪,心中明镜似的:这是胡老板的威慑力起作用了。他也不想树敌太多,便顺水推舟:“歪叔言重了。码头生意大,容得下咱们两家。只要公平竞争,我没意见。”
“好好好,公平竞争,公平竞争!”老歪连连点头,又寒暄几句,才告辞离开。
陈国中从里屋出来,看着桌上的点心,摇摇头:“这老歪,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是怕胡老板。”陈耀军说。
“嗯。但你也别太依赖胡老板。”陈国中坐下,点起旱烟,“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关键还得自己立得住。”
“我明白,爹。”
经历了这场风波,陈耀军的收购生意算是站稳了脚跟。每天收货量稳定在三百斤左右,净利润能达到四五块钱。加上自己和阿瑶他们不时出海弄到的好货,一个月收入轻轻松松过百。
首先是交通工具。租板车毕竟不方便,他想买一辆二手自行车,送货更灵活。其次是扩大收购范围,不局限于贝类,鱼虾蟹都可以收。再次是考虑简单的加工,比如晒鱼干、做虾酱,延长货品保存时间,提升附加值。
但这些都需要更多本钱、更多人手,以及更完善的管理。
这天晚上,陈耀军把阿瑶、阿远、阿之叫到家里,开了个小会。
“咱们的生意,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陈耀军开门见山,“但光这样还不够。我想了几点下一步的计划,你们听听看。”
三人认真听着。
“第一,我想买辆自行车,方便送货和联系。第二,除了贝类,咱们也开始收鱼虾,特别是值钱的鱼。第三,天气好的时候,咱们可以晒些鱼干;杂鱼杂虾多了,可以做虾酱。加工过的货能卖更高价钱,也不怕压货。”
阿瑶眼睛一亮:“做虾酱?我奶奶会做!她做的虾酱特别香,以前还卖过呢!”
“真的?”陈耀军感兴趣地问,“那能不能请阿婆教教我们?”
“应该行,我回去问问。”
阿远犹豫道:“耀军哥,收鱼虾的话,本钱要大很多。而且鱼虾比贝类娇贵,容易死,死了就不值钱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陈耀军说,“所以咱们一开始只收少量,而且要有完善的保存措施。我打算买几个大木盆,打海水养着;再弄些冰块,天气热时降温用。”
阿之开口:“冰。。。贵。”
“是贵,但值得。”陈耀军说,“咱们现在每天净利润四五块,一个月就是一百多。买辆二手自行车大概四五十块,木盆什么的十几块,冰块成本可以算在售价里。这些投资是必要的。”
三人商量一番,最终达成共识:支持陈耀军的计划,但步子要稳,先试点,再推广。
第二天,陈耀军就去镇上买了辆二手永久牌自行车,花了四十二块钱。虽然旧,但结实耐用。又买了三个大木盆和一些杂货。
阿瑶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她奶奶愿意教他们做虾酱,而且有几个老姐妹也会,可以请来帮忙,工钱好商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就在陈耀军准备大干一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打乱了一切计划。。。
收音机里沙沙的杂音过后,县气象站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播报着紧急通知:
“。。。今年第九号台风‘海燕’预计将于今晚到明天凌晨在我县沿海登陆,中心最大风力十二级,请各公社、生产队做好防风防汛准备,海上船只立即回港避风。。。”
陈耀军关掉收音机,面色凝重地看着窗外。
天空已经阴沉得如同傍晚,远处的海面翻涌着不祥的白浪,风声中带着尖锐的呼啸。
“爹,这次的台风怕是不小。”陈耀军回头对正在检查门窗的父亲说。
陈国中用力推了推窗框,确认牢固后点点头:“听这风声就知道。你那些木盆、竹筐都收进屋了吗?”
“收了。阿瑶他们家的我也帮着加固了房顶。”陈耀军走到灶间,母亲姜林芝正在往水缸里储水,“娘,多储些水,台风天井水可能会浑。”
“晓得了。”姜林芝应着,手里的木瓢却没停,“你买的那辆自行车推进屋没?可别让风吹跑了。”
“推进堂屋了。”
正说着,院门被猛烈拍响。阿瑶顶着风冲进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军子!码头。。。码头上出事了!”
陈耀军心里一紧:“怎么了?”
“老歪他们那条收购船,早上出海收鱼还没回来!”阿瑶气喘吁吁,“刚才有人从镇上回来,说看见他们的船在龟山岛附近,机器好像坏了,漂在海上!”
陈国中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