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三个少年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瞬间亮得吓人。
“只是有可能,别抱太大希望。不过就算没有珍珠,这蚌肉也能卖钱,这么大,收购站或者饭店应该会要。”陈耀军虽然这么说,但心跳也加速了。如果真有珍珠……哪怕只是一颗品相一般的,在这个年代,也能值些钱,足够让家里的日子松快一阵。
“先收好,回去再说。”陈耀军将大海蚌小心地放进自己那个已经倒空蛏子、只剩点海水的桶里,又扯了几把海草盖在上面,保持湿润。“这事儿先别声张。”
阿远三人连忙点头,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神秘感。
经过这一插曲,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村庄里零星亮起了昏黄的煤油灯光。潮水开始慢慢回涨,哗哗的声音逐渐逼近。
“差不多了,潮水要上来了,再不走危险。”陈耀军看看海面,又看看四个几乎都装满的桶(其中一个桶里是那只大海蚌和少量海水),果断下令。
四个人,每人提着或扛着沉甸甸的收获,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滩涂,踏上回村的沙土路。桶里的竹蛏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听在耳里,如同最美妙的音乐。那只装着海蚌的桶,被陈耀军亲自提着,格外小心。
路上遇到了其他晚归的赶海人,多是妇女和小孩,提着零零散散的收获。看到陈耀军他们四人这阵势,尤其是那几乎要满出来的蛏子桶,无不投来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哟,军子,你们几个小子这是掏着蛏子窝了?”同村的福婶挎着半篮子蛤蜊,瞪大了眼。
“运气,运气好碰上一小片。”陈耀军憨厚地笑笑,含糊应付过去。
回到村里,陈耀军先让阿远他们各自回家,把普通的蛏子等海货放好,并约好一会儿在他家集合,商量怎么处理那只大海蚌和分“战利品”。他自己则提着那桶“重点对象”和另一桶蛏子,快步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听见灶房里传来母亲和邻居姨婶说话的声音,还有锅铲碰撞的声响,飘出淡淡的咸鱼和地瓜粥的香气。父亲陈大水大概还在屋里歇着,或者摆弄他那套总是补了又补的渔网。
“娘!我回来了!”陈耀军喊了一嗓子。
陈耀军的母亲李秀兰闻声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儿子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桶,脸上汗津津却带着光,不由一愣:“咋捡这么多?哎哟,这……这是蛏子?这么多?!”她快步走过来,就着灶房透出的微弱光亮一看,顿时也惊住了。
“嗯,跟阿远他们碰上一窝,个头都挺大。”陈耀军把桶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李秀兰蹲下身,抓起一把竹蛏,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脸上露出笑容:“好,真好!这蛏子肥,品相也好。明天一早娘去供销社问问价,或者看看有没有走村的贩子……”她说着,忽然注意到另一个桶里用海草盖着的东西,“这桶里是啥?”
陈耀军凑近母亲,压低声音:“娘,您小声点。这里头还有个大家伙。”他轻轻拨开海草。
李秀兰借着光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这、这大蚌!哪儿弄来的?”
“也是挖蛏子的时候,在石头缝里摸到的。”陈耀军简要说了过程,略去了阿远先发现那段,只说大家一起找到的。
李秀兰看着那硕大的蚌壳,又看看儿子,眼神里有些复杂,有惊喜,也有担忧。“这东西……可稀罕。值不值钱两说,就怕惹眼。”她顿了顿,“你先搬屋里去,藏好。等你爹回来,再看看怎么弄。阿远他们……”
“我知道,娘。跟他们说好了,一会儿来咱家商量。这蚌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怎么处理得一起定。”陈耀军说道。
李秀兰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是该这样。咱家虽然穷,但不能贪别人的份子。你去洗把脸,歇会儿,饭快好了。他们来了,叫进来一起吃点。”
陈耀军应了一声,费力地把两个桶提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将大海蚌重新用湿海草盖好,塞到床底下。刚直起腰,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阿远刻意压低的呼唤:“军子!军子!”
他走出去,阿远、阿之、阿瑶都来了,三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忐忑。阿远手里还提着一小串用草绳穿起来的猫眼螺和几只虾——这是他刚才回家特意留下的,算是给陈耀军家添个菜。
“进来吧,我娘说一起吃口饭。”陈耀军招呼他们。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饥饿感让阿远他们很快扒拉起粥,但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陈耀军简单跟父亲说了今天的收获,重点是那一大桶竹蛏。
陈大水听完,哼了一声:“算你们几个小子运气不赖。蛏子是好东西,明天让你娘去卖了,钱你们自己分分。”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陈耀军,“听说……还有别的东西?”
陈耀军知道瞒不过,看了一眼阿远他们,阿远连忙点头。陈耀军便起身,去自己屋里把那个桶提了出来,放在桌旁,掀开海草。
煤油灯下,那巨大的深褐色蚌壳泛着幽暗的光泽,显得格外醒目。
陈大水放下碗筷,俯身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手敲了敲壳,听了听声音。他跑海多年,见识自然比少年们多。“是硇洲蚌,年头不短了。”他下了判断,然后看向四个少年,“你们打算怎么弄?”
阿远抢着说:“陈叔,我们听耀军的!是他带我们找到蛏子窝,这蚌……也是他认出来的。”
阿之和阿瑶也点头。
陈耀军沉吟一下,说:“爹,这蚌肉肯定能卖钱。关键是……里面有没有珍珠。我想,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打开看看?如果有珍珠,那咱们就发了;如果没有,蚌肉也能卖。不管有没有,卖的钱,我们四个平分。”
“打开?”陈大水皱了皱眉,“这玩意儿壳硬得很,不好开。而且万一真有珍珠,开坏了咋整?糟蹋了东西。”
“那……爹,您有办法吗?”陈耀军问。
陈大水抽了口旱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半晌,他磕了磕烟锅:“我认识镇上收海货的老孙头,他见识广,门路也多。明天,我带着这蚌,再带上些蛏子,去找他。让他看看,或者他有办法开。他那人……虽然精,但还算公道,不会太坑咱们乡下人。”
这无疑是个稳妥的办法。陈耀军看向阿远他们,三人都表示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陈大水拍板,“明天一早我去。你们几个小子,该上学的上学,该干嘛干嘛。卖了钱,回来分。”
事情有了着落,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阿远他们又吃了些粥,便告辞回家了,约好明天放学后直接来陈耀军家听消息。
夜里,陈耀军躺在**,听着隔壁父母隐约的商议声,心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以及一丝隐约的不安。那只沉默的大海蚌,究竟藏着什么呢?是空欢喜一场,还是真的能改变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