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空位,把装着鱼的塑料袋放在显眼处,旁边立了个小纸牌,用木炭写了“鲜活大石斑”几个字。
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
“哟,这石斑个头真不小!还活着呢!”
“小伙子,怎么卖啊?”
陈耀军早跟父亲商量好了底价,不卑不亢地报了个数。
这价钱比收购站给同类鱼的价格要高不少,但集市上卖的就是个鲜活和时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被镇上开小饭馆的一个老板买走了,价钱比预想的还好一点。捏着这笔“巨款”,陈耀军心里踏实又滚烫。
他先去供销社,给母亲买了条一直舍不得买的头巾,又给父亲买了两包好一点的烟丝,剩下的钱仔细收好,这都是结婚和以后过日子的本钱。
回家的路上,他感觉自行车蹬起来都格外轻快。
海风拂面,带着熟悉的咸味,他却仿佛闻到了未来新生活的甜美气息。
他知道,赶海的日子不会总是这样丰收,大海有慷慨的时候,也有吝啬甚至发怒的时候。
但就像父亲说的,只要人勤快,肯动脑子,懂进退,守着这片海,总能活下去,还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他要娶媳妇了,要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肩上的担子重了,心里的劲头也更足了。
海水漫过肚脐的冰凉,礁石划破手指的刺痛,提起沉重收获时的喜悦,还有伙伴们分到海鲜时的笑脸……这一切,构成了他熟悉又充满希望的生活。
潮水每天涨落,而属于陈耀军和海边人们的,充满咸味、辛劳、惊喜与温情的日子,还在继续,如同那永不止息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奔向看得见与看不见的远方。
陈耀军的鲜活大石斑鱼很快就成了摊位的焦点。
“小伙子,这鱼咋卖?”一个穿着灰蓝色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鱼的状态。
“您看着给个价?活水养着的,刚上岸不久。”陈耀军没有直接报价,这是赶海人卖自家收获的习惯,先探探买主的口风。
“嗯…这‘黑猫鲤’个头是少见,估摸着得有四五斤吧?活鱼难得,我出这个数。”干部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钱。
陈耀军心里掂量了一下,这个价不算低,但也不算顶高。他知道这种稀罕货,碰上真正识货或者有急需的人,还能往上走。
他没立刻应下,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领导您识货,这鱼是退潮困在石洞里逮着的,精气神足着呢。我再等等看,家里等着用钱办喜事。”
那干部闻言,倒也理解地点点头,没走开,就在旁边看着,似乎也想知道这鱼最终能卖多少。
接着又有几个人问价,有出两块八地,有出三块二地。
陈耀军不急不躁,小心地给塑料袋换了点干净海水,保持鱼的活力。阳光渐渐升高,集市越发嘈杂热闹。
“让让,让让!哟,好大的石斑!”一个嗓门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得确良短袖衬衫、挎着黑色人造革包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他皮肤黝黑,手指粗壮,身上带着一股陈耀军熟悉的海腥混合机油味——这是常年在码头跑船或者做水产小生意的人。
“后生仔,这鱼你的?”男人蹲下,手法熟练地捏了捏鱼身,又掰开鳃盖看了看鲜红的鱼鳃,“嘿,真正鲜!自己赶海抓的?”
“嗯,昨天傍晚大退潮,在老石头滩那边捞着的。”陈耀军答道。
“好运气!这鱼我要了,摆酒席压桌面子顶好!四块钱,怎么样?”男人很干脆。
旁边那干部模样的人轻轻“啧”了一声,摇摇头走开了。
四块钱,在八十年代初的渔村集市,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能买不少肉和细粮。
陈耀军心动了,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叔,您是自家用还是……”
“我收了拿到县里水产公司门口转转,那边有办酒的人家肯出价。”男人也不隐瞒,“你放心,我赚个跑腿辛苦钱,这鱼在你这里和到县里,价钱不一样。”
陈耀军明白了,这是遇到“二道贩子”了,不过人家坦诚,出的价也确实比零卖有吸引力,还省了自己一直守着的功夫。
他看了一眼开始有些打蔫的鱼,知道再耗下去,鱼死了就不值钱了。
“成!就四块。”陈耀军利落地点头。
交易很快完成。
他又把其他零碎的小鱼小虾便宜处理了,换了几毛钱。
算上之前攒的,婚礼的开销又宽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