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跟简易相依为命的姥爷,在弥留之际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看不见他们结婚,一厢情愿拿退休金给他们买的。
这两枚指环,像是互相勾结蜿蜒的藤蔓,把周远燊跟简易狠狠地绑在了一起。越动越紧,直至勒得皮肤生疼也不松开。
五年前姥爷独自在家摔跤紧急住院时,简易正在出差。落地收到消息吓得六神无主,立刻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了起来。
正当暑假航运高峰,简易无论怎么想办法都回不去,更何况还有工作丢不开。
盛夏在机场哭得一身冷汗,她哆哆嗦嗦地给周远燊打了电话,前言不搭后语连话都讲不好。
等简易买到票回家,周远燊已经不眠不休地在姥爷病床前照顾了两天。
简易看见他满眼通红一看就是熬了通宵没有休息,衬衣黏在身上皱皱巴巴的,像颗咸菜,连忙跑过去抱住他。
周远燊当着人觉得不好意思,推开她转身去拿棉签沾着开水给姥爷润嘴唇。
“邻居发现的,两个舅舅都不管。昨天晚上抢救,医生问我跟病人什么关系,签字算不算数。我说这是我姥爷,亲姥爷,我签字算数。老婆对不起,情况紧急没跟你商量,所有的病危通知都是我签的字。”
姥爷终于醒过来,缓缓朝简易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拉住简易,把她交到了周远燊手里。周远燊反应过来跟姥爷说:
“您老人家放心,我一定好好疼她。”
又熬了两天,姥爷还是走了。走之前托护工,给他们买了一对戒指。周远燊双手接过来,当着姥爷的面给简易戴上,然后又把另一枚戴着自己手上。
“姥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俩结婚了。”
简易看见姥爷忽然之间笑了一下,咳嗽了几声,慢慢垂下手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儿失去了温度。
姥爷最后地呢喃:我的乖囡囡,你要一生幸福。
葬礼在农村院坝里,简易彻底失去了方寸,反倒是周远燊成了主心骨。十里八乡来送行的乡亲谁不跟简易说一句,这么好的男人你要好好珍惜。
上山的头天晚上,周远燊这个新女婿背着简易主动喝了一点儿酒,来跟两个舅舅商量,他想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姥爷的墓碑上。
彼时两个舅舅正在为姥爷留下的遗产争论不休,哪有心思管这样的小事,想也没想就随口答了他。
第二天上山,简易戴着戒指被周远燊搀扶着跪在姥爷墓前失声痛哭。等她哭够了泪眼婆娑抬起头,才看见她的名字后面孙婿一栏不是空白的,明明白白写着周远燊的名字。
那也是迄今为止,整整十二年,这世上他们在一起唯一仅有的证据。
那一刻,简易相信周远燊的爱不是假的。从此在姥爷墓前,在简易心里,她就嫁给了他。
所以那枚戒指也是他们互相纠缠的证据,是以物陈情的部分,断然容不得他人半点亵渎。
简易走近一步朝孙怡璇摊开手,孙怡璇停顿了一下,然后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布袋。袋子看上去沉甸甸的,里头好像是些化妆品。
孙怡璇找着找着有点儿烦,索性把袋子倒过来往**一丢。
“前几天他说戴着硌手,让我给他收着。”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孙怡璇不见得坦**,遣词造句多的是值得深究的部分。
简易想不明白,她跟周远燊的定情之物怎么会跟另外一个女人贴身的之物混杂在一起。
她把戒指拿起来看,上面有唇膏的油印有眼影的亮片,还有陌生的香水味。
如若不是长时间浸没,金属物体断然不会沾染上这些刺鼻的气味。
尽管私人领地遭到侵犯,可简易累了一天一夜,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或者说,这十二年来,桩桩件件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一年又一年的期待,看见肥皂泡沫在空中折射着斑斓的色彩。破灭之后,周远燊又循环往复地给她吹了一个更大的更美的泡沫。
哀莫大于心死,看见年轻的孙怡璇,简易第一次想主动伸手把泡沫戳破。
累了,所以她没有再追问,彻底放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