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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声处心有净土(第2页)

又过了一天,徐申如再一次打听徐志摩的消息,张幼仪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一连几天的渗透,想必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话到嘴边,依然难以说出口,代替语言而出的,是止不住的眼泪。

从张幼仪的眼泪中,徐申如已经猜到了结果,当张幼仪亲口说出:“没指望了,他去了。”徐申如的脸上出现了无比复杂的神情。那神情中有悲伤,有懊悔,万般复杂的情绪汇成言语,只化作一句无奈的“好吧,那就算了吧。”

平静的悲伤更摧肝裂胆,徐申如的悲痛没有化作言语,却化作了一副挽联。徐志摩的丧礼在济南举行,徐申如为儿子写的挽联让每个读过的人都悲从中来:

考史诗所载,沉湘捉月,文人横死,各有伤心。

尔本超然,岂期邂逅罡风,亦遭惨劫?

自襁褓以来,求学从师,夫妇保持,最怜独子,

母今逝矣,忍使凄凉老父,重赋招魂?

张幼仪的哀伤并不亚于徐申如,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对徐志摩进行祭奠。于是,二哥的一位朋友代替她写了一副挽联:

万里快鹏飞,独憾翳云遂失路;

一朝惊鹤化,我怜弱息去招魂。

徐志摩就像传说中的大鹏鸟,从此四处迁徙,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再无定所。

在济南的丧礼举行完毕,徐志摩的遗体被一节火车车厢运到了上海,在上海举行公祭之后,再运回硖石安葬。

在上海举行公祭的那天,张幼仪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一定要她赶到现场。朋友的语气十分坚决,虽然张幼仪并没有打算出现,还是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旗袍,来到了礼堂。

到了那里才知道,原来是陆小曼想要把徐志摩身上的寿衣换成西装,还想把他的棺材也换成西式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她不喜欢现在的寿衣和棺材。

张幼仪看着徐志摩躺在棺材里的遗体,那已经浮肿的面容,仿佛不是那个与她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丈夫。徐志摩刚刚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却遗憾地将自己的年纪永远地定格在了三十五岁。

她对着棺材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这是对死者最起码的尊敬。可是陆小曼的行为又哪有一点尊敬可言?就因为她不喜欢,就要将这具已经饱受摧残的身体挪来挪去,如果她真的爱他,怎么能忍受他在死后还经历这么多的折腾?

张幼仪对陆小曼向来是和善的,这一次,她坚决不能由着陆小曼的性子来,她请那位朋友转告陆小曼,她的一切要求都不能实现,如果她问起原因,就说是张幼仪不同意。

她不明白陆小曼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依然可以保持着自己的任性,也许是徐志摩的宠爱纵容了她,就因为上海的鸦片比北京更容易弄到,因此她拒绝到北京去,徐志摩的大部分工作都在北京,为了陆小曼,也不得不在两地之间奔走。

可是,徐志摩的死,却并不完全因为陆小曼,因为那天他一定要赶下午的飞机飞回北京,是因为要参加一场林徽因主讲的建筑艺术演讲会。

张幼仪对林徽因的态度与对陆小曼截然不同,陆小曼只是她前夫的妻子,林徽因却是间接破坏了他们婚姻的女人。虽然林徽因最终嫁给了梁思成,可是她在张幼仪心底留下的伤痕,已经再也不能抚平。

陆小曼也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她几乎花光了徐志摩所有的钱,弄得徐志摩不得不靠四处借贷生活,张幼仪就曾经借钱给他,为了让他不至于尴尬,特意说那是他父亲的钱。

张幼仪已经习惯了将照顾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对徐志摩如此,对他的父母如此,甚至对他的妻子陆小曼也是如此。

徐志摩死前,徐申如每个月会给他三百元作为生活费。徐志摩死后,徐申如依然每月按时把钱打到陆小曼的户头上,因为这样他们就不必再见面。

陆小曼名义上还是徐志摩的妻子,可是徐志摩死后不久,她就和翁端午公开生活在了一起。翁端午是个有家室的人,有妻子,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不顾妻子和孩子们的难过,如同追捧明星一般围绕在陆小曼的左右,供她生活,供她吸鸦片。

徐志摩死后,徐申如在人世度过了十三年,也离开了人世。在这十三年里,他一直与张幼仪住在一起,并且每个月都给陆小曼汇钱。徐申如死后,张幼仪把给陆小曼汇钱的责任接了过来,依然是每个月三百元,她甚至认为自己应该这样做,因为供养陆小曼,就像供养徐志摩的儿子阿欢一样,都被她当作是自己的责任。

直到有一天,翁端午告诉张幼仪,他卖了几顿茶叶,他的财产已经足够养活陆小曼,张幼仪这才停止汇钱,到这一刻,她给陆小曼汇钱的举动,已经持续了四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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