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位老人的做法,将张幼仪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她已经猜到,徐志摩一定会因此怨恨自己,认为是自己鼓动两位老人离家出走。但她只能默默地承受,尽自己的全力,让两位老人过得舒适一些。
徐志摩的指责果然如期到来,张幼仪刚刚带着两位老人从天津到达北京,徐志摩的电话就打过来,质问她是不是让两位老人去北京找她。张幼仪感到有些可笑,她压抑着内心的翻腾,只是平静地回答“不是”,并且说明,自己没必要这样做。
徐志摩却坚信,张幼仪这样做是为了让陆小曼没面子。张幼仪懒得解释,心怀坦**的人,不怕别人的误解。
两位老人一直住到在北京过完春节,直到张幼仪接到母亲并未的电报,才和她一同回到上海。
胆小的人,不敢提及过往,生怕心底刚刚结痂的伤口被回忆割伤。然而张幼仪那颗憔悴的心,已经重新跳动出蓬勃的模样,开阔的心境,不会再轻易被世俗的纷扰激起一丝涟漪。
搬到上海之后,徐家二老也不愿意和陆小曼住在一起,徐志摩是个孝顺的儿子,懂得其中的尴尬,于是,每次来探望父母,也不会带上陆小曼。
其实,他多么希望父母能够从心底里接纳陆小曼,也曾经以为只要多接触,父母就会懂得陆小曼的好。但是,只要看到陆小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徐父就会从后门离开,到张幼仪家里坐一会。等徐志摩和陆小曼离开之后,再回到家里,向妻子打听儿子的近况。
新旧思想的隔阂,注定永远无法逾越。眼看父亲再也无法接受陆小曼,徐志摩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徐志摩的母亲病重,作为徐志摩的妻子,陆小曼不得不来探望,徐父才与陆小曼再次相见。
当徐母病重,徐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张幼仪,可张幼仪依然有一丝顾虑,她觉得,第一个出现在徐家的,应该是陆小曼,她才是徐志摩的妻子,虽然两位老人把她当作干女儿,可她毕竟已经与徐志摩离婚,即便老人真的再也无法好转,一应事务也应该由陆小曼来操办。
于是,张幼仪并没有出现,她只是把阿欢送到徐志摩那里,让他去探望祖母。
没能见到张幼仪,徐父明显有些失望,还有一丝急切。他马上又给张幼仪打去电话,因为激动,语调也有些升高,他说家里没有半个女人,男人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希望张幼仪能尽快赶回硖石。
张幼仪还想听听徐志摩的意见,毕竟她不愿徐志摩再因为父母的事情对她误会,认为是她从中挑拨。没想到徐志摩希望张幼仪赶回硖石的心情比父亲还要迫切,他的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慌乱,因为他既不懂得医学方面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照顾病人,更不知道如何操办老人的后事。
于是,张幼仪只好将照顾徐母的责任再次扛在肩头。其实,她并不是想甩手不管的,只是为了避免彼此的尴尬,既然徐家真的需要她,无论是作为两位老人的前儿媳,还是作为他们的干女儿,她都必须出席。
不过,在动身之前,她也对徐志摩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如果要为老人操办后事,就要一管到底,她不会刻意回避陆小曼的在场,也不会中途放手不管。
对于张幼仪的态度,徐志摩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他意识到,此刻的徐家是多么需要一个像张幼仪这样事事都能独当一面的女人。即将失去母亲的悲伤占据了徐志摩的全部情感,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急切需要张幼仪的拯救。
徐母是个传统而又善良的中国女人,她有着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对儿子的包容,对儿媳张幼仪也十分温和。无论何时,张幼仪都感念徐母的好,于是,她义不容辞地赶到了硖石。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当看到婆婆被疾病折磨得虚弱的身形时,还是不免被巨大的悲伤撞了个猝不及防。
张幼仪的到来为徐母带来了希望,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睛里,再一次迸发出了愉悦的光芒。只要张幼仪肯来,徐母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她知道,凭借张幼仪的能干,自己的后事一定会得到妥善的料理。
这一刻,所有的顾虑已经全部被张幼仪丢到一边,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样让徐母快乐地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再将她体面地送离这个世界。
不去计较,就不会烦恼,每一个当下,都值得好好珍惜。用一份豁达的心境对待整个世界,世界也必将回报你一丝暖意。
每一天都有许多亲朋好友前来探望徐母,当他们看到张幼仪在场,也有些诧异。不顾,张幼仪早已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她在坚守着自己的使命,那就是陪伴一位即将离世的老人。
徐母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也将她折磨得越来越痛苦,张幼仪的到来,让她减轻了对死亡的恐惧,就这样,她最终安然地闭上了双眼,毫无遗憾地与这个世界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