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幼仪对自己即将迎来的这一段婚姻抱有很大的期许,并不是因为她可以嫁入一个富贵人家,而是她听说,自己未来的丈夫是自幼被人称为“神通”的才子,她还听说,婆家以后会把徐志摩送到北京去读书,之后再去外国深造,学成以后,会安排他在金融界发展。
她庆幸自己嫁给了一位有学识并且有着正确价值观的男子,却没想到正是因为他的思想太过新式,才想要与代表着传统观念的她断绝一切关系。
家人原本希望张幼仪在抵达硖石时也有一场盛大的仪式,可是看到当地人围观嫁妆时的“盛况”,六哥担心妹妹的安全,决定让她先悄无声息地来到硖石,到了成亲的那一天才正式露面。
于是,即将成为新娘子的张幼仪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穿着平时的衣服,登上了去往硖石的火车。一路上,她一直望着窗外的景色,想要把通往未来的这段路好好地看个仔细。
因为心情愉悦,眼前的一切都美好的。耕田的农夫、采桑叶的姑娘,都成为了碧蓝天空下最美的场景。十一月的天气并没有冬天般的寒冷,反而如同秋日清爽的空气一般让人神清气爽。
虽然张幼仪的行程已经十分保密,可是自从嫁妆送到硖石,那些喜欢看热闹的镇民知道新娘子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便开始每天在火车站门口守候,就是希望能提前一堵她的真容。
火车站门口围绕的一大群人让张幼仪不安,护送她的是一位已婚的堂姐,看到这样的阵势,堂姐不动声色地拉着她钻进了一顶轿子,报出了徐家早就为她租好的房子的地址。通过这个地址,轿夫一下子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好在轿夫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抬起轿子飞快地上路。
然而,敏感的镇民们仿佛嗅到了新娘子的味道,一路上都在轿子旁边跟随着,张幼仪只要掀起轿帘,就能看到那些跟着轿子一起跑动的身影,还能听到他们大声的议论:“是她,一定是她。”
直到婚礼的前两天,张家其余的所有人才来到了硖石。按照传统,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新娘的家人要请新郎吃饭,新娘可以偷偷躲在角落观看,算是对新郎最后的确认。
代表张家人出席的是张幼仪的四哥和六哥,堂姐陪着张幼仪躲在楼梯顶上,在见到徐志摩之前,张幼仪还天真地说着孩子话,她说,如果对方要是缺个眼睛或是瘸了腿,就不嫁给他。
徐志摩准时出现在了大门口,张幼仪仔细回想着他在照片中的样子,确认那照片并不是别人冒名顶替,只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她还不懂得什么叫做英俊,只是觉得他的身体没有残缺,所以还不算太丑。
因为与新娘子的家人吃饭,徐志摩也感到十分紧张,所以还没有等到吃完饭,就匆匆告辞了。哥哥们都真心地喜欢徐志摩,他们并不能真正了解他的思想,只是欣赏他举手投足和话语间流露出的才气。
就这样,第二天一早,张幼仪就成为了即将过门的新娘子。中国的习俗,新娘子成亲要穿大红色的礼服,可是西方人却是穿一身洁白的婚纱,中国人只有在吊丧时才会穿白色,可是,徐志摩说过,他想要的是新式的新娘,为此,张家人做出了让步,他们没有选择大红色的礼服,也没有选择纯白的婚纱,而是将两种服饰折中,为张幼仪做了一件粉红色,有很多层纱裙的礼服。
礼服上面绣着一条金龙,张幼仪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头冠,这样既成全了传统的装扮,又有了新式的感觉。
那一天是张幼仪第一次化妆,她任由堂姐为她盘起头发,在脸上画着各种胭脂水粉,一直折腾了一个钟头,新娘的妆容才算完成。堂姐特意叮嘱她,在整个婚礼期间不能直视任何人,更不能笑,要保持端庄含蓄的样子。张幼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是觉得那被妆容掩盖的脸显得有些陌生。
张家人在这一天全部盛装出席,母亲拉着张幼仪的手,把她送到了喜轿门前,再亲手为她蒙上红盖头,当红盖头落下的那一刻,眼前的光线全部被遮挡,张幼仪忽然觉得胸口异常憋闷,脚步也失去了平稳。
母亲叮嘱她走路时要挺胸抬头,还告诉她会有专门的人领着她走。轿子将张幼仪一路抬到了徐家门前,还没进门,她就听到院子里人声鼎沸,这让她更不由自主地紧张,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
有人拉着她一路走进去,她只能看到脚尖前方的一丝光亮,走起路来显得笨手笨脚,走到一张矮桌前面,再笨手笨脚地跪下去。
新郎和新娘的面前摆着两张太师椅,他们必须向轮流坐在太师椅上的长辈磕头,先是双膝跪地,再把两臂放在身前,头着地,再起身。这单调而又劳累的仪式一连进行了几个钟头,因为需要磕头的人实在太多,婚礼结束之后,张幼仪的两条腿痛了整整一个星期。
好不容易挨到婚礼结束,还要接受当地闹洞房习俗的挑战。新娘坐在中间,闹洞房的人围成一圈戏弄新娘,还要说些不堪入耳的话,新娘不能哭,不能笑,更不能还口,否则就被认为是脾气不好。
有人甚至提出了过分的要求,要拉开她的裙子看看她**的颜色,整个过程徐志摩都没有在她的身边保护,也许他根本就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躲出去和别人说说笑笑,只有张幼仪的兄弟们在身边,维护着她最后的尊严。
洞房一直闹到凌晨四点,宾客终于散去,徐志摩也在佣人们的簇拥下回到了新房。床单上铺了一块白色的丝帛,第二天一早,这块丝帛将见证张幼仪是处女之身。
当房间里只剩下张幼仪和徐志摩两个人,她多希望徐志摩能主动和她开口说说话,哪怕是朝她笑一笑,她都会鼓起勇气说一些让两个人尽快熟悉起来的话,因为传统的教育告诉她,女人不能主动开口。
可是徐志摩自始至终没有说出过一个字,也许他也在等待张幼仪主动开口,如果她是一个懂得主动的女子,他对她的好感可能会多一些。
就这样,两个人的新婚之夜就在沉默中度过,而这种沉默,也持续在两个人的整个婚姻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