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章 尾音岁月静好收获幸福（第3页）

不过，新建的房子就在张幼仪后院的空地，相隔不过几百码远。并且，老人从自己的后门就能走到张幼仪家。虽然分开居住，张幼仪还是会经常带着阿欢去看祖父祖母，有时会在一起吃顿饭。越是这样，公公婆婆对张幼仪就越是疼爱。可张幼仪知道，毕竟徐志摩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换来老人的喜爱，只是作为曾经的儿媳，对老人尽一份孝心。

光阴一转身，就是一段故事。张幼仪的生活，总算渐渐回复平静。她居住的范园，附近的邻居大多是银行家或实业家。从浙江实业银行总经理李铭，到中孚银行总经理孙仲立，再到国民党政府教育部部长朱家骅等等，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身份。

在这样一群人中间，张幼仪的身份丝毫不显得逊色，反而因为是女性，让她在一众男人中显得更加富有韵味。

之所以有这么多的银行家聚集在一处，是因为这一块土地本来就是银行家们合伙买下的地皮。这块地位于德国租界的边缘，曾经被德国人用来建造公园。当德国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之后，这块土地才渐渐收回到中国的银行家手中。

身为上海女子银行副总裁的张幼仪，也属于银行业的一份子，她喜欢自己居住的这个地区。不仅有宜人的花草，蜿蜒的河流，还有篮球场和网球场这样的现代设施，每一座房子都有着不同的风格。因为这里融汇了各国建筑的的经典，许多专家学者都会专程带着学生来到这里观摩。

张幼仪居住的房子，就是当初四哥让给自己的那一栋。为了报答哥哥，三年之后，她在法国租界买下了一座房子送给他。

张幼仪居住的地方之所以叫“范园”，是因为在英国人接管以前，这里的房主就姓范。整个范园大概有十栋房子，正中心还有一个带有喷水池的大花园。张幼仪的房子比较靠后，是一栋石头建筑，光是佣人房就有好几间，还有三间卧房，和一座大客厅。客厅的外面，还有一座露台。

婆婆去世以后，公公就和张幼仪住在一起，她在客厅的右边给公公单独留了一个房间，还专门为他准备了一间吸烟室。有时，张幼仪会在客厅中和朋友打打麻将，或是打上几局乒乓球。

过去的有钱人家，为了防盗，还会在住宅的后面开一个不显眼的小门。张幼仪家里也有这样一道小门，把门打开，就会看到一道楼梯，直接通往后门的门口。

徐家人一直将张幼仪当作徐家的儿媳来看待，徐家的亲戚也时不时会来张幼仪家借住。抗战打响之后，徐志摩的唐侄带着父母来上海避难，也是住在张幼仪家里。

张幼仪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时刻有人来打扰，从打扰中，她反而能够寻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宁静。如果生活总是平淡，难免无味，既然从未薄待过光阴，更不希望被光阴薄待，索性自得其乐，将每一天都活得精彩。

轻轻地与尘世道别

本以为别离代表着再次相见，竟没想到有些离别却是永远。1931年11月18日，张幼仪又一次在云裳服装店中看到了徐志摩，来请裁缝帮他做几件衣服。

张幼仪见到徐志摩的时候，他刚刚搭乘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从北京飞回上海，下午又要乘坐飞机飞回去。张幼仪总觉得坐飞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尤其是中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不如外国的飞机安全。

可是徐志摩却似乎非常缺钱用，他告诉张幼仪，中国航空公司为他提供了一本免费的乘机券，因为他写过一篇名叫《想飞》的散文，他们想用他的文章当作广告。面对张幼仪的劝阻，徐志摩表示出一幅无所谓的态度，他坚信，自己不会出事。

谁也不愿意去想象，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然而这就是现实的残酷。当噩耗传来时，张幼仪刚刚准备沉沉睡去，一阵电铃声让她的睡意彻底消失不见。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多，用人告诉她，一位来自中国银行的先生想要见她，手里还拿了一份电报。

电报中的消息险些让张幼仪晕倒，上面简短的字句显示着，徐志摩乘坐的飞机在途中坠毁，他是飞机上唯一的乘客，在飞机坠毁时当场死亡。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与这个世界作别，就像他在诗中写的那样：“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张幼仪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几个小时前，她还曾经提醒徐志摩，不要这么赶时间，可现在，他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飞机坠毁的那一刻，再也不用与时间赛跑。

她不明白为什么将电报送到她这里。徐志摩的妻子是陆小曼，只有她才有去认领尸体的资格。那位先生告诉张幼仪，刚刚已经去过徐志摩家，陆小曼就站在烟雾缭绕的门内，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徐志摩的死是真的。她拒绝接受这份电报，更拒绝去认领尸体。

原来所谓的真正爱情，也不过是如梦幻般捉摸不定的东西。徐志摩和陆小曼在结婚时，都认定彼此是自己的灵魂伴侣，认为对方是那个能和自己一同转动的齿轮。可是共同生活的时光并没有让两个齿轮摩得严丝合缝，至少，张幼仪从陆小曼的身上看出，这份所谓的真爱，抵挡不过现实的冰冷。

如果不是因为陆小曼沉迷于鸦片，每天只知道向徐志摩伸手要钱，以他殷实的家境，根本不需要为了金钱如此拼命。在死去的前一天，他还作为中间人，带着一位朋友去看另一位朋友要出售的房子，如果达成交易，他就可以赚取一点佣金。

陆小曼已经习惯了挥金如土的生活，可如今的生活却无比艰难，甚至连化妆品和生活用品都买不齐全。徐志摩曾经在给陆小曼的信中说自己“穷得寸步难移”，那段时间，他总是一幅心神不定的样子。

因为在上海可以更方便地买到鸦片，所以陆小曼执意不肯跟着徐志摩去北京。看到徐志摩痛苦的样子，胡适曾经劝过他，如果不能达成共识，不如离婚。可徐志摩却不肯，他不愿为了自己而丢掉陆小曼。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现实生活的压力已经将徐志摩从浪漫的世界中打回了原型。他曾经是一位从不为生活发愁的少爷，他的手中总是有着花不完的钱。并且，徐志摩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不吸鸦片，甚至不喝酒，直到离世的前一年，才刚刚学会吸烟。

为了给陆小曼购买鸦片，徐志摩已经掏空了自己的钱包。他已经开始四处向朋友借钱，也曾向张幼仪借过钱。张幼仪并不指望借给他的钱能够还回来，为了照顾他的面子，每次拿钱给他的时候，还会说：“这是你爹的钱”。

不知道徐志摩有没有在心中怀念起张幼仪的好，然而，即便真的怀念，也再没有任何可能。

与陆小曼之间的一次次争吵，已经耗尽了徐志摩大部分的心力。她不愿意徐志摩去北平的另一个原因，是那里住着林徽因。爱情让人变得自私，面对爱人的争吵、家里的账单，徐志摩飞往北京，多少带着负气的成分。

陆小曼曾经说过一句气话，她说如果徐志摩坐飞机死了，她就去做风流寡妇。没想到一语成谶，这句话竟然成为了她与徐志摩的诀别。

虽然已经离婚，张幼仪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志摩的遗体无人认领。如果陆小曼不愿意出面，那么儿子阿欢是最名正言顺去认领尸体的人。阿欢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张幼仪不便出面，思前想后，只好打电话向八弟求助。

八弟与徐志摩既是好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当听说徐志摩遇难的噩耗，张幼仪清楚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啜泣的声音。哭了一会之后，八弟勉强压抑住心底的悲伤，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同意带阿欢一同去认领遗体。

每个人都会因为亲人的离世而感到心痛，而白发人送黑发人，则是痛上加痛。张幼仪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噩耗告诉徐申如，毕竟，婆婆的去世，已经让他承受了不小的打击，如果让他知道儿子也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这位老人是否还能坚强地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张幼仪简单地向公公透露出飞机出了事故，并且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他，徐志摩受了伤，还在医院里。公公并没有提出要到医院去看望徐志摩，张幼仪知道，他是怕自己见到儿子受伤的样子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