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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释怀失去是另一种拥有(第2页)

父母的离开,让张幼仪再也找不到哪里是家,以后每到举家团圆的日子,她又该何去何从?

两位老人的葬礼上,都没有出现过徐志摩的身影,张幼仪为他的寡情感到怨恨。即便是不考虑曾经的夫妻之情,至少看在与哥哥们的友情上,他也应该到场表示哀悼。然而,哥哥们似乎并不埋怨,尤其是二哥,他已经将徐志摩当作了亲人,他的任何一个错误,似乎都值得原谅。

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逐渐飘得越来越远。张幼仪从未奢望能够亲手抓住幸福,可现实偏要一次又一次地无情打击。

被记住也是一种美丽,既然无法让亲情长存,就把他们永远地记在心里。以后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因为心中的这一份亲情,感到并不孤独。

云想衣裳花想容

人们总是在祈祷生活可以变得更好,一次次下定决心,不让生活伤害自己,却偏偏事与愿违,当痛苦到来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面对现实的无能为力。

张幼仪一直都觉得,国外的生活让她变得强大,可陡然面对父母的离世,她的心也被狠狠地剜走了一块。从北京回到上海五个月的时间里,她一直在为父母的丧事而奔忙,每当有闲下来的空隙,她都会感到心中的空虚与疼痛。

上海才是家乡,如果可以,张幼仪也不愿意再带着阿欢回到北京。只是上海的生活费用太过昂贵,她支付不起。张家全家的生活,一直都由四哥来负担,如今父母已经不在,一家人再也没有理由继续让四哥供养自己。

好在,张幼仪还有徐家每个月寄给自己的三百元生活费,她决定带着四妹和八弟来到上海的乡下定居。如此一来,阿欢就不必再次转学,每天只要坐半个小时火车,就能在上海的学校里继续上学。张幼仪的八弟已经在上海的银行上班,每天可以和阿欢同行。

四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是张幼仪从小一手带大,她对四妹的感情,丝毫不亚于儿子阿欢。只是,张幼仪的钱在支付了房租和生活费之后,几乎分文不剩。她想要再给四妹一些零花钱,可是却无能为力。

于是,已经成家的大姐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她和丈夫不仅每月给四妹零花钱,偶尔还会将她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张家的每一个子女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四哥的负担也减轻了许多。张家原来租住的大房子已经推掉,这就为四哥省下了很大一笔钱。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他的房子最为华丽。因为当时的他已经成为了中国银行的总经理,住在上海的租界,那里居住的都是有地位的人,不是商界巨贾,就是政界精英。

虽然过着富有的生活,可四哥却并未感觉心安。有一天夜里,他甚至看见母亲气愤地来找自己。她的身上,就穿着离世时的那一身衣服,漂浮在半空,那个样子有些可怕,四哥吓得有些发抖。母亲指责他没有尽到当哥哥的责任,忘记了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只顾着自己享受安逸,把弟弟妹妹们丢在乡下不管。

四哥觉得,母亲的灵魂不能安息,一定是担心离了婚的张幼仪。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打电话给张幼仪,说了这件灵异的事情。

四哥一向相信迷信,他认为,只有张幼仪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得到改善,母亲的灵魂才会放心离去。于是,在电话中,他告诉张幼仪,他要把自己精致的房子送给她。

四哥和四嫂用最快的速度搬了出来,张幼仪在搬进来的第一天,就仿佛感觉到房间中不一样的气息。好像母亲的灵魂就在她的身边。她并不感到害怕,因为那是最爱她的妈妈,相反地,她甚至感到这种气息有些亲切。

窗外的树枝刮在窗户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声响。张幼仪仿佛感觉到是妈妈发出的声音,于是,她叫了一声“妈妈”。也许是巧合,树枝的声响变得更大了一些,于是,她更加大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她多想告诉妈妈,哥哥很照顾自己,弟弟妹妹们也都过得很好。也许只有听到这些,母亲的灵魂才会放心地离去。

决定择一城终老,先要解决生计。张幼仪将在国外学习到的教育知识和语言结合了起来,在东吴大学教德语。仅仅教了一个学期,人生之路在她的面前呈现了另一个出口。一间由几名女子创办的商业银行派出代表找到了她,希望她出任银行的总裁。

几名代表也是女士,她们直言不讳地告诉张幼仪,并不是相信她的能力,而是看中她与四哥的关系。有了在中国银行担任总经理的四哥做后盾,可以保住女子银行里的钱。张幼仪一直以为会在教育事业上走完一生,从未想过会与银行业产生交点。如今的她,已经过上了全新的生活,面对崭新的道路,她萌生了尝试的念头。

不过,她婉拒了银行总裁的职务,因为这等于与四哥成为了竞争对手,外界可能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议论。她只答应做银行的副总裁。不过,在上任的最初,她的心中还是不免忐忑。

迎接她的,并不是一派大好的局面。银行的主要盈利,在于将资金外借,再收取利息。不过,从前的经营者,将大部分的钱借给了亲戚和朋友,这等于欠下了一笔又一笔的“死债”,许多钱久久无法收回,银行的账户上竟然几乎分文不剩。

出任银行副总裁面对的第一项挑战,就是要想办法收回借贷人的欠款。如果是从前,这是张幼仪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不过,在国外的生活已经让她学会了如何独立去解决困难,她告诉银行的工作人员,银行的资金已经十分困难,不要再用额外的钱去请律师,而是由她来亲自与借贷人沟通,或者和他们一起想办法,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回欠款。

抗日战争刚刚爆发时,上海的有钱人纷纷逃难,许多在银行中有储蓄的人纷纷前来提款。银行的资金很快就变得紧张,一度面临倒闭的局面。还是张幼仪亲自出面,利用自己的各种关系,将自己的银行建筑抵押给其他资金雄厚的银行,终于获得了一部分周转资金。

在资金还为到位时,一位客人要求提取出四千元的存款,这让张幼仪陷入了为难的局面。如果将这四千元支付出去,银行马上就会破产,她一面安抚住想要提款的客人,一面加快头脑的转动,想要相处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最终,她决定,与这名客人签署一个担保协议,如果银行破产,一定会将他的四千元钱提前预留出来,并且连本带息一同还给他。那位客人被张幼仪的诚意打动,果然决定签署暂时不取款的合同。而张幼仪则将合同一直带在身边,这出于她的责任心,她认为,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如果自己一旦遭遇不测,发现这份合同的人,一定会按照合同上面的条款去实行。

德国人的严谨与守时,给张幼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银行上班的日子里,她总是早早地来到银行。面对工作人员的迟到,她从不责怪,只是用实际行动,默默地做出榜样。如此一来,习惯迟到的人,看到早到的张幼仪,脸上总是露出愧疚的神色,忙不迭地道歉。渐渐地,他们的干劲比从前强了许多。

这间银行的地理位置很不错,位于市中心的南京东路。因为是几位女性创办,又主要面对女性服务,因此,很受女性的欢迎。渐渐地,在银行附近工作的女性将这间银行当作了储蓄的首选。

当时的上海,已经成为了一个时尚的都市。许多女性已经懂得了如何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因此,也就需要更多的钱来买衣服、买鞋子、买口红。为了不把全部的钱都花在打扮上,她们需要这样一间银行来帮自己留住多余的钱,即便将来成家以后不再出来做事,也可以为自己积攒一部分积蓄。

张幼仪所在的女子银行,成为了许多女性保管私房钱和私房首饰的地方。许多钱和首饰,是连他们的丈夫也不知道的。因此,与其他银行相比,这件银行几乎很少出现热闹的场景。

每当上海举办一些重要的社交活动,其他的银行总是门庭若市,有钱的主妇们,总是乘坐着私家汽车,大张旗鼓地到银行中领取自己寄存的首饰,用作舞会上的装扮。而张幼仪的银行,因为保管的大多是私密的物品,因此总是很少有人上门领取。

这样的银行反而做出了独特的风格,因为这里不太惹眼,因此更多的女性愿意把私房物品放在这里保管。

为了帮助女子银行吸纳更多的资金,银行扩展出了“储金礼券”的业务。上海的市民在亲朋好友发生红白喜事时,喜欢赠送一些礼品。这些礼品一般都由家庭主妇来准备,这种礼券正好满足了她们的需求。

在张幼仪的努力下,银行的局面一直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当抗日战争打响之后,上海的女同胞为了支持抗日,开展了一场“献金运动”,也就是捐出自己的私房钱或值钱的物品,作为抗日救国的资金。在活动的第一天,张幼仪所在的女子银行就收到了金银首饰器皿二百多件,从此,再没有人敢小看女子的力量。张幼仪身为上海女子银行副总裁的所作所为,也在一时间被传为佳话。

为了随时掌控银行里的动向,张幼仪把自己的办公桌放在了最里面。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所有工作人员和客人的全部举动,这样更方便她去发现问题,也能够即时解决问题。

虽然在国外学习过教育,可张幼仪总是对自己读书太少的事情耿耿于怀。她不希望因为自己教育程度不够,而影响在工作中的表现。因此,她专门请了一位老师,每天下午五点,都会在银行里跟老师学习中文。这段时间,她读了许多的文献和名著。为了跟上时代的变化,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充实着自己。

在银行中工作的经历,彻底打开了张幼仪的商业头脑。她总是在工作的间隙思考,什么样的生意可以产生最大的收益。身为女人,她最了解女人。女人为了打扮自己,总是舍得在自己身上花费许多的金钱。也许,女人的钱,才最好赚。

当时的上海,女人中最流行的服饰就是旗袍。这是最能凸显中国女性气质,也最讲究细节的一种服饰。从面料、裁剪、到长短、装饰,可以翻新出无数的花样。尤其是那些电影中的女演员,简直将旗袍穿成了一件艺术品。

在夏天,女性的旗袍可以做成短袖或无袖,低领或无领,而到了春秋,长袖和高领的旗袍,配上长长的下摆,丝毫不显得拖沓,反而更能凸显出女性的身体线条。在寒冷的冬季,旗袍的外面还可以套上各式各样的大衣或外套。也许从古到今,没有哪一件服饰能像旗袍这样完美地彰显出女士的优雅与气质,于是,张幼仪将她的商业头脑用在了制作女士服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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