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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婚姻沉默锁住一个新娘(第5页)

在任何一个年代,象牙都是珍贵的东西,可见,爷爷奶奶将全部的爱,一股脑地给了这个最疼爱的孙子。他们说,就算是把全世界最宝贵的财富加起来,也没有他们的独孙宝贵。

那个年代,小孩子不容易养活,对于富贵人家来说,留住孩子的生命,比留住任何财富都要重要。爷爷奶奶用徐家一百个亲戚送来的贺仪,打造成了一把精致的小铁锁,这叫做“百家锁”,有非常好的寓意,当时的人们用这样的小物件代表最好的祝福,希望这把小铁锁能够锁住孩子的命。

这把小铁锁被一条金链子拴了起来,挂在了孩子的脖子上,每当看到这把锁,就仿佛看到了整个徐氏家族对孩子的祝福。

取名字,是孩子降生后的头等大事。即便是在今天,人们也喜欢用一个良好的寓意为孩子命名,即使不奢望这个名字能让他将来大富大贵,至少也带着一些良好的期盼。

张幼仪的儿子取名叫做“徐积锴”。“积”是族谱上这一代规定的名字,而“锴”是一种良铁,代表着刚强、正直、果断、公平。

孩子的身上承载了太多家人的欢乐,那个年代的每个孩子都有一个乳名,就像张幼仪的大名叫做“嘉玢”,乳名叫做“幼仪”一样。乳名也有着独特的含义,不过不像大名那样正式。

因为家里增添了一个欢乐的因子,全家人的生活都随之发生了改变。从前张幼仪的婆婆每天只顾着做鞋,现在则变成了只顾着做小孩的衣服。

产子的喜悦大过痛苦,虽然经历了分娩时的剧烈疼痛,不过张幼仪毕竟年轻,她很快就从产后的虚弱中恢复了过来。她本想身体一恢复,就亲自照顾儿子。可是,她惊讶地发现,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儿子仿佛变成了徐家的“财产”,张幼仪只有着母亲的身份,却只能成为抚养孩子的旁观者。一切照顾孩子的事项,都由公公婆婆亲自安排专人去做,张幼仪插不上手,只能偶尔被公公婆婆允许抱一抱孩子。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要在一旁监督,一会纠正一下抱孩子的姿势,一会又说给孩子洗澡的动作不对。就连睡觉,也要有一个专门照顾孩子的保姆睡在旁边,张幼仪不明白,自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放心?

可是,张幼仪依然牢记着“规矩”,那就是只能对公婆说“是”,不能说“不”。他们的任何无理要求,张幼仪都能忍耐,甚至不让她亲自照顾孩子,她也选择了顺从。

世界上最美好的就是新生的生命,因为他有太多美好的事情可以去憧憬,也可以去实现。过去的人们总是喜欢用占卜,去预测一些未知的事情,小孩子“抓周”,就是其中一种。

按照习俗,小孩子满周岁的那一天,家人要为他举办一个“抓周”仪式。所谓“抓周”,就是让小孩子坐在中间,在他的周围摆放各式各样的物品,让他随意抓取,他抓住的那个物件,就代表着将来可能从事的职业,也代表着他一生的前途。

徐家在阿欢出生一百天的时候,就提前举办了“抓周”仪式,家人们为他准备的东西并不复杂,在他面前的盘子里,放着裁缝用的尺子、商人用的算盘、徐志摩用过的毛笔、还有一些铜板。

刚刚一百天的孩子,就连看清楚眼前的东西都有些吃力,更不要提去分辨这些东西的用处。小孩子只能凭直觉,去挑选一个最喜欢的形状或质地,“抓周”仪式,看上去更像是大人们自得其乐的游戏。

阿欢盯着面前的东西看了很久,似乎每一样都很喜欢,又似乎每一样都不感兴趣。他摸了摸算盘上的珠子,会动,他咧开了小嘴笑了起来;他又摸了摸裁缝用的尺子,有些硬,小孩子觉得并不好玩。终于,他抬起了小手,一下子抓住了父亲用过的毛笔。那上面有软软的毛,摸上去好像妈妈的头发。于是,毛笔就成为了预示着阿欢一生前程的物件。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希冀,多年以后,长大成人的阿欢曾经坦言,自己对文学一窍不通。徐志摩的儿子不会作诗,听上去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张幼仪不奢望儿子一定会当官,只要他健康成长,她就无比知足。更让她开心的是,儿子出生后,徐家将她的“禁足令”放开了,允许她回娘家探望。

那是1918年秋天,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庆祝终于可以回归和平。战争的受难者,永远是普通百姓,战争结束,代表着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张幼仪也替丈夫感到开心,因为他终于可以在国外安心地读书。

张幼仪的二哥也从国外回到了祖国,在国内开办了一份报纸。张幼仪的记忆里,二哥是最疼爱自己的一个哥哥,在哥哥的面前,她是那个永远需要被照顾的小妹妹。

在娘家,二哥问张幼仪什么时候到国外去和张幼仪团聚。这个问题让张幼仪吃了一惊,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使命就是在家中照顾好公婆,安静地等待丈夫回来。

可二哥认为,张幼仪对徐志摩的父母已经尽了孝道,她应该去追求自己的生活,也许应该像从前一样,在学校里读书,每天和自己的丈夫生活在一起,这样才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二哥的话将张幼仪心中那个熄灭的小火苗再一次点燃,她这才知道,生活原来也可以拥有另外一种样子。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忐忑的心情,她觉得,公婆不会同意自己去美国,更不会为自己支付学费。除非,徐志摩从国外写信,主动要求张幼仪过去。

二哥再一次给了张幼仪希望,他说,徐志摩一定会希望她出国去,和他在一起的。张幼仪一度如同死水的生活,被二哥的话激起了涟漪。她忽然之间觉得生活有了渴望和目标,也为了这个目标而感到兴奋。

带着兴奋的心情,张幼仪回到硖石,等待徐志摩的来信。时间如同奔驰的野马,转眼间,她与徐志摩的婚姻已经维持了四个年头,可这四年里,两人见面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四个月。他们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同床共枕,却又不像在一起生活,徐志摩对张幼仪刻意排斥,张幼仪对徐志摩则感到陌生。

张幼仪出嫁前,几个哥哥就已经成家。她见过哥哥和嫂子相处的样子,和她与徐志摩之间的关系截然不同。他们非常恩爱,互相照顾,这样才像是夫妻。她转念又想,如果她也可以出国,在国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共同生活,只有彼此可以依赖,也许,到时候,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可以像别的夫妻那样聊天,也可以肩并肩地一起去上学。

徐志摩的一封家信曾经写道:

“诸先生既祖践之,复临送之,其惠于摩者至,抑其期于摩者深矣。窃闻之,谋不出几席者,忧隐于眉睫,足不逾闾里者,知拘于蓬蒿。……垂髫之年,辄抵掌慷慨,以破浪乘风为人生至乐,今自出海以来,身之所历,目之所触,皆足悲哭呜咽,不自知涕之何从也。……油然发起爱国之忱,其竟学而归,又未尝不思善用其所学,以利导我国家,虽然我徒见其初而已,得志而后,能毋徇私营利,犯天下之大不韪者鲜矣。”

对于徐志摩的这封长信,张幼仪似懂非懂,她只上过两年学,读的书毕竟有限,不过,从字里行间,她也能揣测出徐志摩的爱国情怀,他希望学成而归,利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改善国家的现状。她知道丈夫喜欢读书的女人,可自己却不能主动向公婆提出,自己也想出国学习。这种想法,她只能放在心中去渴望,去纠结。

徐志摩的信,总是在最开始的部分问候父母,这是孝道的体现,然后说一些自己的近况,在信的最后才会问到儿子阿欢。因为儿子的出生,徐志摩不再像从前一样,对张幼仪只字不提。如今,也会在信中简单问候她的情况。张幼仪虽然对此感到开心,却也感到失望,因为徐志摩从没有提出过,要自己一同出国陪伴。

没有什么比希望破灭更感到凄凉的事情。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张幼仪忽然认清了现实,也许,徐志摩根本就不希望自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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