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10?8,甲68、67)
两行是专供书写官檄公文可容二行文字的宽简。扎,一般只书一行文字。书绳,即编缀册簿用的细麻绳。毎一亭燧戍卒,需削治并定期上缴一定数量的牍札、书绳。(155)、(156)为毎次输送上缴的数目。还要留备一些供本燧使用,(154)的书绳少十丈,两行少廿枚,这和连梃损坏、警犬短缺一样,被认为是缺陷、失职而被指责。
(十二)其他
100.偃户;101.椓直;102.杆辟;
103.木柝;
104.桷;105.鉤;
106.胶;105.脂;
以上诸项,汉简中出现的次数较少,缺乏可资相互参证的资料,又释文因原简漫漶或不准确,一时难以确定其性质、用途等。仅据简文的书籍性质,推测为与守御和日常戍务有关的器具、设施。
偃户,可能是坞燧的固定装置,约属前述的安全、守护类,仅见下一例:
(157)坞上偃户不利(EJT23?788)
偃,有止、息、合、掩、曲等义。这种“坞上偃户”,与不成为“坞上”的坞门,只少在位置和用途上有所区别。不利,同所谓“不调利”,指器物已不灵便、合用了。按《墨子》守城有所谓“闺门”。《备城门篇》曰:“大城丈五为闺门,广四尺”,“闺门两扇,令各可以自闭”。又“百步一亭,高垣丈四尺,厚四尺,为闺门两扇,各可以自闭”。闺门,注释多解为宫闱深处小门,即隐蔽的和旁侧的便门。孙诒让《墨子闲诂》释城防闺门为城门外“别立小门”。各可自闭云云,约指门扇各有简便的封闭机关,其余如用途、构造等,均不明。不知坞上偃户是否是这种隐蔽而启闭便利的小门?
杆辟,汉简亦仅见下一例:
转轳毋柅烽一不任事
□□□不垩小积薪二上□顷
(158)第廿四隧长淳于福
杆辟一斥呼
钩一不事用
卒十一人茭(214?49,甲2431)
杆,《汉书?尹赏传》:“披铠、杆,持刀兵者,悉籍记之”,以杆、铠并列,知其作用同甲胄。杆辟,可读为杆臂,或相当于所谓“护膊”。但汉简兵器、被兵簿均不见此物,疑辟字当读为“坞辟”之壁,杆壁约为木制的护蔽坞壁堞墙的装置,属前述木面衣一类。
木柝,仅见下一例:
(159)木柝二,不事用(89?21)
《说文》“柝,判也”,本文作“?”。《玉篇》:“?,击木也”。《易?系辞》:“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即将木块中剖为联木,击之橐橐传声,似后世更夫所击木梆。明《武备志?墩堠图说》:每墩备“大木梆一架,长五尺,内空六寸深,要性响、体竖之木”。柝的作用约如前述之鼓类。
桷见(138),钩见(158),脂、胶分别见(135)、(137)等简,多与车具、工具等共具一簿,因图版原简不够清晰,只知属于用具、物品,其他不详究竟。
三
汉代守御制度、器备的研究,最早当推《汉书》诸家注释。晁错传注,服虔以蔺石为守城之雷石,郑氏解虎落为竹木藩篱。司马相如传、贾谊传诸注:《汉书音义》、孟康、张宴辨烽为白日不燃之号,燧为夜间之火。今天看来,所释皆有所本,仍然十分正确。然而自秦汉以降,兵法攻守之术,统由官府掌握,视为禁忌,著述、传授与习知者日少。加之古制代有变迁、损益,无从征引,当时发达而完备的守御术,至汉末魏晋时已不为世人详知。故苏林以为虎落为天田,文颖、颜师古等直以古烽为夜火,燧是昼夜。如此等等,给后代认识这些问题造成一定的混乱。
其实,汉代守御制度,上承先秦墨家一派,下启魏晋以来守拒之法,如本文所考诸器备大略,其因袭、源流关系至为明显。《墨子·备城门》以下二十篇,汉时或别入技巧、兵家。凡所记城防守御旨要、人员组织、纪律号令、器备设施及防攻之种种技术,与汉简所见之边塞军事、守御制度略同。汉简守御器备之大多数,皆并见于备城门诸篇中。汉时制度,其全貌虽然史书失载,但流传于后代,散见唐《通典·守拒法》,兵部《烽式》,《太白阴经》,宋《武经总要》,明《武备志》诸书中者,亦为数不少。诸书之所谓“古制”云云,实即战国、秦汉制度。所以。鉤稽古今,条理脉络,则汉代守御制度的大概情形,仍是可得而知的。
汉代边塞守御器备的配置、应用,与当时对匈奴采取积极防御的军事方针有密切关系,因而也具有历史的时代特征。战国中期至秦代,因我国北方胡人、匈奴等族南下侵扰加剧,促使墨家城防守御之术,转而应用于边防。李学勤先生以为墨学在秦地颇兴盛,乃秦国防御北方民族的需要[李学勤:《秦简与墨子城守各篇》,《云梦秦简研究》,1981年版。],其说甚是。其时如赵之廉颇、李牧,秦之蒙恬等,率军长期戍边,起烽燧,备守具,通烽火,莫不以墨子之术为基底而有所运用、发明,皆称守御名将。至汉代,大规模地修筑和屯戍边塞,视图与匈奴抗拒,实自文帝开始。《汉书?晁错传》,错上书言“守边备塞”事,文帝悉从其计。又《冯唐传》记文帝感叹无将御边,曰:“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岂扰匈奴哉!”可见需求守御技术之急切。而武帝时,恃国力雄厚,主动出击,深入征伐四十年,塞防守御有所忽略,以至徒具形式而已。昭宣时期,有鉴于此,复致力积极防御,边塞守御日益精明,数十年匈奴无敢犯者。要之,汉代边塞守御的战略、战术及制度,奠定于文、武,完备昭、宣。其渊源虽出于战国、秦时制度,但因防御对象、战争形式和地域、条件与先秦不同,而有所创新、发展。
先秦墨家之术主用于内郡人口密集的重要城邑,汉时守御处则扩远至边塞城鄣烽燧。先秦守城以固守为要领,以孤城对抗压境之敌;汉时边塞则守御、警戒并重,兼亦出击,运用塞防体系来警备、拦截、打击入侵之敌,以防敌人为害腹心区域吏民财产安全。先秦之敌实行攻坚战,攻城之术多端,双方常相持甚久;汉时匈奴善于进行突然性的袭击、劫掠,来去迅忽,大规模的城池攻守交锋较稀少。因此,汉时边塞守御器械一般较先秦简单,不见《墨子?备城门》诸篇的多种防攻器物(如备临、冲、堙、水、穴、橨榅、轩攻等)。而烽火警号、用具与侦察迹候设施甚为发达,为《墨子》诸篇所不及。其中,烽火信息的运用与传递应和技术,比先秦墨子所述制度大为进步,区别极为清楚。《墨子?备城门》诸篇,往往与汉简所记吻合。如因此而怀疑这一部分系汉时人所窜入者,或认为汉制即墨家制度,窃以为均不妥。
1979年12月完稿
1982年10月修改
(原载《汉简研究文集》,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