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落秋文学>初世宾卷 > 03(第3页)

03(第3页)

关于早期佛像衣著具体特征与渊源演变的研究比较泛泛,云冈、麦积一期佛像衣著之关系亦存在误区。

其一,八木春生称麦积74、78佛所著“偏袒右肩”袈裟为“凉州式”,与云冈一期无直接关系。[八木春生《关于麦积山石窟第74及第78窟的建造年代》(何洪岩、魏文斌译),载郑炳林、魏文斌主编《天水麦积山石窟研究文集》上册第471页,甘肃文化出版社,2008年。]此论乃针对说麦积74、78之衣饰直接承受云冈一期而言。八木氏的最终观点是云冈一期→凉州二期→麦积一期,即间接的影响。他更认为麦积A式在塑造上有误,是秦州工匠对“凉州式”和“一般偏袒”(按或指全右袒)二者差别的误解而偶然产生的。实际上,麦积A式无误,其他三式亦无误,都是十六国时期中国僧侣对印度右袒法衣著法的改造,即将右袒改为半右袒和隐藏式的半右袒。至于四式之间的微小差别,在僧律上是否有相应仪规要求?以及如前述这一时期的众多小型金铜石刻造像衣著的认识分析,尚有待于进一步研究探索。

其二,是错把麦积A式和云冈D式混为一谈,对此,步连生氏最先发现麦积74、78佛衣左襟没有云冈20大佛之三角形折带纹,以证二者衣著不同,麦积另是一式,[步连生《麦积山石窟塑像的源流辨析》,载阎文儒主编《麦积山石窟》,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年10月。]可谓卓识。正如前述,云冈20大佛左衣襟之水波纹形褶襞边缘,乃是左肩袈裟下垂的结果;而麦积74、78的佛衣包右臂肘自下而上斜搭左肩,故无褶襞。相同著法又见炳灵寺169~22和金塔寺东窟塔柱东、西、南三面主尊。东山健吾先生以为,云冈20窟佛衣之有褶与麦积78之无褶两种衣式在五世纪中叶并行。[邓健吾《麦积山石窟的研究及早期石窟的两三个问题》,载《中国石窟·天水麦积山》,文物出版社·平凡社,日文版1987年,中文版1998年。]但经审视,东山氏所举凡云冈20窟大佛以前诸像如太安元年(455)、三年(457)像皆属左领襟无褶即麦积A式袈裟。又蔚县太平真君五年(444)坐佛衣著虽稍毁,仍可看清也属于A式袈裟的。因此,袈裟左领襟无褶襞,即A式袈裟,可以视为五世纪初至中叶十六国晚期秦、凉、、河州地区流行的佛衣法式之一。而西安的和平二年像(461),与云冈20大佛全同,属典型D式袈裟。至于大阪美术馆藏天安元年(466)冯爱爱造佛像,正面像右袈裟襟角半包臂肘,自下而上绕搭左肩后,但左襟明显刻出云冈式三角折带纹,约属C、D式的混合,而背面阴线刻坐佛则著A式袈裟。可以看作是A式向C、D式的过渡,特别是受云冈D式影响的结果。

(原载《麦积山石窟研究》,文物出版社,2010年3月)

丝路羌中道开辟小议

近读有些同志的文章,将丝绸之路过今青海省境的一线即“羌中”道,归结为汉武帝时霍去病或公孙敖出征河西的路线[见刘光华:《汉武帝对河西的开发及其意义》,《兰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0年第2期;吴礽骧:《两关以东的丝绸之路》同前刊,1980年第4期。明确认为霍去病元狩二年春征河西的路线是:今临洮、临夏、民和、西宁、扁都口、山丹。]。这样认识,涉及古丝路羌中道的开辟,和汉代一些重大政治军事活动的史实问题,我借此谈点不同意见,祈希指正。

所谓羌中道,即从今甘、青交界之湟水西溯,穿行于古羌人聚居地,或北出今祁连山、抵张掖与河西大道交接,或复西进,出柴达木西缘,至新疆若羌、且末直接通连西域南道。此道乃河西丝路的重要辅线。我国考古学家黄文弼、夏鼎、冯汉骥诸人在解放前和建国初期曾作过深入研究,黄先生称之为“土谷浑道”[参见黄文弼:《罗布淖儿考古记》(1948年);夏鼎:《青海西宁出土的波斯莎珊朝银币》,《考古学报》1958年第1期;冯汉骥:《关于经西宁通西域路线的一些补充》,《考古通讯》1958年第7期。]。但我以为吐谷浑的出现是较晚的事,而此道在西汉宣帝(不是武帝)时业已打通,命名吐谷浑道似不如羌中道更切合历史序列。

按古人知由羌中通西域,所见文献记载最早数张骞初使大月氏。《史记·大宛传》曰:“汉方事灭胡,……因欲通使(月氏),道必更匈奴中,乃募……骞以郎应募使月氏。出陇西,经匈奴,匈奴得之,……留骞十余岁。……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留岁余,亡归汉。”

张骞此行在武帝建元二年至元朔三年间(前139~126年)。其实,中原西去大宛、康居、月氏所必经之河西走廊,已为匈奴右部休屠、解得、昆邪诸王占据堵绝。行此道必冒风险,张骞是有所准备的,结果亦如所料。但他返回时接受了教训,傍南山,欲从羌中归。汉时“南山”即今祁连山,与汉时之“祁连”有别。他大概是潜入了河西西部,沿今祁连山脚欲从某处山口穿入青海羌中地,然后东出河湟返回故地。由此可得到两点启示:

“今使大夏,从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寇。”也正是由于匈奴、羌中二路同样艰难险绝,而连年探索蜀道渺无结果,才促使汉武帝决心用武力打通河西走廊。

武帝通西域以后,今兰州以西的民族地理分野,大致以河湟、南山为界,以北为匈奴,以南为羌族。初,匈奴与羌接壤而交往密切(时月氏、乌孙已西迁)。武帝设四郡[此据《史记》、《汉书》。据考古学的证明,武帝时仅设张掖、酒泉、敦煌三郡,武威郡为宣帝初年设。]、据两关,主旨在于北逐匈奴,隔断羌、胡。至昭帝置金城郡,则在于堵截羌人东出北上,最终斩断羌、胡的直接联系。

武帝元狩二年(前121年)春、夏,汉军两次出击河西,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说者或引是年春、霍去病攻焉支山之役,以为骠骑此行打通了羌中道。但查《汉书·霍去病传》,事实却并非如此。传曰:

“元狩二年春,为票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有功。上曰:票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脩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短兵鏖皋兰下,杀折兰王,斩卢侯王,……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

夏,“去病出北地,遂深入……至祁连山,捕首虏甚多。上曰:票骑将军涉钧耆,济居延,遂臻小月氏,攻祁连山,扬武乎鱳得,……获五王,王母、单于阏氏……鹰击司马破奴再从票骑将军斩遬濮王,捕稽且王,……校尉高不识从票骑将军捕呼于耆王。”

据这段记述,票骑春天之战的行军途次是:陇西——(乌盭——遬濮——狐奴)——五王国地——休屠王地——昆邪王地。其中,乌盭等三地和焉支山约在五王国途程中;战于皋兰,亦可能为五王国属地,据文义,此役似在出击的结尾阶段。五王国,指诸匈奴小王领地。综合两役,计得折兰、卢侯、遬濮、稽且、呼于耆五国,与记载及所谓五王母之数正合。汉军春征过遬濮,夏征时再斩遬濮王。同传张晏注:“折兰、卢侯,胡国名”;师古注:“折兰,匈奴中姓也”。固知此五者皆匈奴中国地名。又传曰匈奴单于怒恨昆邪、休屠二王数战失利,多亡失,欲治之罪云云。故此五国或又为昆邪、休屠二名王所隶属,其地望当在酒泉、张掖、武威以东以北。春夏所过其它地名,均音译,多已不可考。唯乌盭,颜注盭为古戾字,疑乌盭即唐时会州之乌兰山,山势险要,西连苍松,北临河,后周、隋唐曾设关、县、渡桥。兰,古读同连:庆,又读列。兰、连、列、戾,古音近似,皆一声之转。此推测如不误,则骠骑春天出兵当自陇西西北行,即从今临洮——兰州——永登——古浪的方向攻入河西,或者是沿祖厉河的方向渡黄河,顺着腾格里沙漠南沿插入今武威地区。夏天的路线,出发点在北地,途中经居延海,似偏北而行。但斩遬濮王,获五王母,似乎又与春天路线部分重合,这也许是去和返所行路线不同所致。要之,这两次出兵皆向西北方向挺进,即由匈奴中通过,无一语涉及过羌中。

羌中道的开拓,我以为与征羌人的战争有关,约自武帝元鼎时开始,至宣帝末完成。

西汉西部羌人的分布,除西域天山南麓及川、滇以外,主要分布于甘、青二省。据汉书武纪、地志及赵充国传,在今青海东部河湟地区有先零、烧当、大开、小开诸羌:青海湖及西侧水系有罕开等羌;柴达木西部有狼何种羌,以上通称西羌。祁连山内亦分布诸羌,称南山羌或南羌。汉自占据河西以后,羌、胡间曾几度谋图恢复联系。元鼎五年(前112年),“西羌众十万反,与匈奴通使”。时河西初通,所受威协极大。于是,元鼎六年汉于河西初置酒泉、张掖郡:同时发数万人“筑令居以西”塞。令居在今永登西。令居以西的边塞,过去或以为西北行至酒泉止。但细审《史记·平准书》、《大宛传》、《汉书·西域传》、《张骞传》等所述,筑令居塞与置酒泉郡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令居塞是通向青海的塞防。《后汉书·西羌传》于此记载更详,曰:元鼎六年“汉遣将军……将兵十万击平之,始置护羌校尉”,“渡河湟,筑令居塞”,“羌乃去湟中,依西海、盐池左右,汉遂因山为塞”。这条塞防的走向也极清楚。虽然我们尚缺乏考古学上的证明,不知其伸展至何地?但很可能沿今大通河(汉浩亹水)流域,或与湟水之间向青海湖延展,其作用明显是为防范羌人向东北方向侵扰、移动,保护河西诸郡与通道的安全。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活动一开始便和河西道的开拓相辅相成,它大约延续了数年,当时的河西地区也正是积极地建郡、移民、筑塞、屯田与布署军事力量的时期。而令居塞的建设,是汉军民首次大规模进入羌地,可看作是开通羌中道的第一步。

宣帝初,先零羌首先趁汉对匈奴作战之机,纷渡湟水,进逼金城、武威一带。元康三年(前63年),诸羌突然和解,赵充国分析此必受匈奴指使。神爵元年春(前61年)诸羌果然大叛,汉遂决心再次征羌。按宣帝与酒泉太守等的军事布署,河西武威、张掖、酒泉诸郡骑步军,分两道或三道南出张掖、酒泉,赵充国则将兵自湟水西上,先合师击罕开羌。充国不从其计,先出击先零,再进至罕开羌地,罕开受招抚,乱遂平。充国复留兵屯“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修缮武帝时鄣塞,“治湟陿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分屯要害”,“使兵弩,饬斗具,烽火幸通”,“以制西域”;并设置金城属国以统辖诸羌族。

这次重大军事活动的一个积极结果,是彻底打通了羌中道。《汉书·赵充国传》对战役路线和胡、羌间的交通记述甚详,悉引如次:

“疑匈奴更遣使至羌中,道从沙阴地,出盐泽,过长阮,入穷水塞南,抵属国与先零相直。……后月余,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击鄯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小月氏种在阳关西南,执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

“充国至金城,……渡河,……骑候四望陿中亡虏,夜引兵上至乐都,……遂西至西部都尉府”。

“诏破羌将军武贤将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快将二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将婼(羌)、月氏兵四千人,亡虏万二千人,赍之十日粮,以七月二十二日击罕开羌,入鲜水北句廉上,去酒泉八百里,去将军(按指赵充国)可千二百里,将军其引兵便道西并进”。

上述记载,至少说明了如下几个问题:

一、武、昭以后,胡、羌隔绝,其联系交往主要是取道西域,通过羌西的狼何、小月氏东入羌中进行的,也就是说西域与羌中道相通连,其往来活动十分频繁。匈奴绕道羌中所过之地,沙阴,指漠北,出盐泽,似匈奴使者先西至车师、鄯善以东,由今罗布淖儿南出,绕过河西诸郡及西关;长阮,阮字多作低洼地,可能即今柴达木盆地。穷水塞,疑武帝所筑令居以西塞名之一,当偏西。属国,即金城属国,神爵二年置。但充国言此事在神爵元年,盖史家追述口吻,恐非原话。与先零直,指与先零交接,先零在河湟间,正当令居塞以南。另一种说法以为属国乃张掖属国,沙阴地为居延流沙,长阮为汉长城或居延遮虏鄣,穷水塞在羌谷水(今黑河)流域[参见陈梦家:《汉简缀述》,中华书局1980版第211页。]。但这种可能很小。匈奴使者由北方如先西至盐泽,就不可能再东至居延,如此东西折忽往复,很令人费解。且所说皆汉屯兵重地,怎容由北而南插入羌中?又分张掖以北黑河沿岸汉长城至少有十塞之多。居延汉简俱载其名,何独不见穷水塞?而张掖属国远距湟中,又如何与先零羌相接?此种种疑问,均无法解释。故匈奴使者所行必先去西域,复南下阳关西南,再沿羌中道向东进入河湟流域。而赵充国则由东而西,经兰州、湟水、大峡(汉四望峡)、乐都进至青海湖东(金城西部都尉治今湟源一带),复经先零、罕开地进至青海省中部,打通羌中道的东段。西段,则为西路军同时打通,详后文。后来,刘宋高僧昙无竭至河南国(西秦)、出海西郡(青海湖)、入流沙(罗布淖儿、白龙堆)、至高昌(新疆伊吾);北魏宋云经赤岭(日月山)、过吐谷浑(青海中部)、西至鄯善;高僧阇那崛多西来中华,经于闻、过吐谷浑、至鄯州(乐都);唐初征逐吐谷浑西进且末等,都大致走此线。

三、宣帝时既辟通羌中道,随之即筑塞、屯兵、垦田,实行战备警戒,措施与河西塞防全同,与四郡塞防并有“北塞”、“西塞”之称。重筑羌中西塞,一方面是为了镇抚羌人,另方面也保证了羌中、河西二道的畅通。又其时匈奴与汉激烈争夺西域,羌中道路、塞防的建设,对于辅助河西道,控制西域,具有战略意义。赵充国论羌中通路、屯田曰:“以制西域,信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是很有远见卓识的。后王莽设西海郡,续筑边海五县鄣塞,亭燧相望,大要在维持此线。但莽败,羌人还侵青海以东,大攻金城、陇西,此道遂断绝,而西域亦不通。

重要的交通线,是经济、文明在一定地理条件下长期交往的结果,同时,像丝路河西、羌中道这样重要通道的形成,又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政治、军事诸因素。在丝绸之路的研究中,羌中道是个薄弱环节,还需要在文献、考古、民族、地理学方面加强。上面只就其开辟历史谈了点不成熟的看法,其它的就暂不涉述了。

(原载《西北师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82年2期)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