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着急地去摸索身上的令牌,只是下一刻动作就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饶是他再单纯,此刻也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皇帝伯伯真的给了先斩后奏的权利,那此刻又怎么会下这种罪名的圣旨?
他身上的令牌……
他的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果然,触手所及,空无一物。
赵永常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府衙大堂的红漆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不可能……我明明一直贴身放着……怎么会丢?怎么会……”
他猛地扭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身旁一直低眉顺眼的贴身小厮,像是要喷出火来: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令牌对不对?狗奴才,我待你那么好,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贴身小厮愧疚低下头不说话。
传旨太监却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永常少爷慎言。咱家亲眼看着您从京城出来,两手空空,何曾见过什么特许令牌?”
“况且,陛下圣明,若真赐下特许令牌,自有兵部勘合、内阁记录在案,岂是您一张嘴便能抵赖的?”
没有令牌,就是假传圣旨。
而能如此轻易、如此彻底地否定那令牌存在的人,普天之下,唯有那一位……
可是为什么?
皇伯伯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皇伯伯不是最宠他了吗?
赵永常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划过他苍白的脸颊,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直到被押送进牢房关起来,他才重新回过神,泪流满面看向旁边的韩璋询问:
“韩兄,为什么,皇伯伯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是不是……是不是我连累了你?”
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这次云阳决堤事件,还有皇伯伯对他的圣宠,好像并未表面那么简单。
他不敢想深想下去,他怕,怕那些云阳百姓的死,怕韩璋的罪名……都是因为他。
可他又很想知道为什么。
但韩璋现在自然不可能告诉他真相。
韩璋靠坐在潮湿冰冷的牢墙边,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声音苦涩:
“对不起,赵兄……不是你连累我,是我……是我连累了你。陛下和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容不下我。”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让赵永常自己脑补。
赵永常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自然理所当然以为还是太子记恨嘉佑长公君之事,所以利用他给韩璋下了套。
否则以韩兄的聪明才智,和谨慎性格,怎么可能轻易去动用军储兵粮?
都是他在旁边“帮的忙”,韩兄信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