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一个慈爱深沉的祖母!
康展勋心中悲凉,但还是努力压制心中升起的滔天恨意,嗤笑出声:
“若当真为我考量,何不延请御医诊视?仅凭坊间大夫一面之词,便轻易将我弃如敝履,实在可笑!”
“兼祧两房?不过是为谋夺爵位,粉饰门面罢了!”
“我乃陛下亲封的侯府世子,嫡子承嗣关乎宗祧国典。纵使我此生再无子息,欲立嗣子,亦当奏明圣裁,由天子钦定。”
“尔等未经我允,也未禀天听,便擅自过继我的子嗣——此乃欺君之罪!”
话音如铁,掷地有声。
侯府老夫人面色骤白,指间微微一颤。
她并非大家出身,是老侯爷当初在乡下娶的原配,见识有限,她只知道幼子冒名袭爵是死罪,并不知道这世子之位,竟然也需天子朱笔亲封!
随行而来的一位康氏族老更是骇然失色,几乎踉跄扑出。
对方额头都吓出了汗,攥住老夫人衣袖惊问:“老夫人……这兼祧过继之事,你竟未曾上奏天听?!”
康氏宗族又不是傻,侯府谁继承爵位,都是康氏宗族的荣耀,他们根本没必要冒险帮老夫人做事。
所以,私下兼祧两房过继之事,他们只以为老夫人是真的疼爱大孙子,奏禀过陛下的,否则谁敢犯这等杀头大罪的事?
“老身……老身……”
老夫人面色慌乱,也急得额头冒汗。
康氏族老看出来了,老太太这就是出身不行,见识短浅,外加袒护小儿子,老封君当久了觉得一切尽在她手,不把大房子孙放在心上,就出昏招了。
“蠢妇!无知蠢妇啊!”
康氏族老眼前发黑,气得大骂。
倒是康二夫人和侄女对视后,心中埋怨归埋怨,还是反应极快站出来,替老夫人辩驳。
康二夫人厉声喝道:“康展勋!你这不孝子孙!祖母处处为你筹谋,你竟罔顾多年养育之恩,反将祖母陷于不义之地,真真是狼心狗肺!”
“兼祧过继子嗣之事,府中的确尚未禀明陛下,不过是怕孩童年幼难养,待你承袭爵位、择立世子之时,再一并禀明圣上,免得以家事烦扰天颜罢了……下任世子身份未定,怎能算欺君?”
杜若蕊掩面哭泣指责:“康展勋,你若容不下我这正妻,直写休书便是,我自为你那爱妾让位,何苦拖着侯府、伯府满门清誉,闹至如此地步?呜呜……”
老夫人被提醒,也回过神哭嚎道:“老爷啊,都怪老身平日精力不济,疏于管教,竟为侯府养出这般不孝的孽障……”
几人顿时哭成一片,给康展勋扣上不孝的帽子。
康展勋却不与之纠缠,只继续问:“祖母既知年迈力衰,为何不为父亲续娶继室,以掌家事、教子孙?”
“那是你父亲念你母亲情深,老身岂忍拆散?再说后娘能有几个好的?祖母皆是为你着想啊。”
老夫人慌忙辩驳,顿时得罪一大片继室。
周围继室上位的夫人夫郎们,眼神立马气恼不善起来。
康二夫人暗道不好。
但不等她继续帮老夫人辩驳,康展勋又逼问:“那祖母觉得守寡的弟媳,替鳏夫的大伯子掌家,就名正言顺吗?”
老夫人再傻也知道这话不能应,当即又急急反驳:“这府中中馈都是我这个老婆子管的,老二媳妇不过从旁相助!休得污你婶母清名!”
“好!既是祖母掌中馈,那当初我娘胎大难产,便是你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