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菀是惊讶,车上的新老师们则开始紧张了,毕竟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同这么多学生父母见面呢,生怕有什么不庄重的地方,失了身为老师的威仪,忙你给我理理头发,我给你整整衣领。
但很快,众人便发现这只是一场误会,确实来了家长,也不少,但是……就这么说吧,面前这一大群人中,十分之三是谢家的人,十分之四是夏侯府上的人,最后三成才是真正的家长。
谢家的人,是因为束哥儿不让谢钰之来,老父亲人不能到,又怕孩子输了阵势,就让听澜将家中的一众下人护卫带来,为束哥儿整个小组加油鼓劲。
而英国公呢,他为了看谢钰之的笑话,不止夏侯家的婢女小厮,连带着什么七大姑八大姨,所有只要在京城的夏侯族族人都一并叫了过来。
夏侯毅:……爹啊,您就真不怕今日若出个什么地龙山崩,或者此处埋伏了仇家,咱们夏侯家就此被灭了九族吗?
夏侯毅一看就知道他爹打的什么算盘,但旁人可不知晓,纷纷无比羡慕的看着他,感叹道:“毅哥儿,你爹对你可真好!”
戚逢骁和纪行父亲因为公务来不了,他们原本也未将此放在心上,可现在看到夏侯毅和束哥儿都有这么多人,自己却孤零零的,这不是还未开始便输了士气吗?
不行!
两人忙跑到校车前,找到马夫,让他去戚/纪府报信,让家中人都来,来的越多越好!
至于俞朝盛,俞父倒是想来,可俞母如今发了狠,上到俞朝盛的八个庶姐,下到赶马的车夫,无一人敢质疑主母的决定,俞母不教他来,哪怕是俞父一再强调,最后还是被马夫拉去了官署。
俞父气的破口大骂,马夫也只是缩着脖子,总之就是不带他去见小郎君,俞父连田庄地址都不知晓,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夫人,咱们可也要通知郎君来?”婢女见此阵仗问道。
俞母皱眉:“叫他来做什么?去家中通知所有人,今日不必干活了,都来为我儿助阵!”
五个小组长如此,其他家中家境稍好的孩子们自然也不例外。
在家长们忙着冲冠一怒为童颜时,英国公已经走到了程菀面前,他见谢钰之不在,愈发得意,认定了他是不敢露面了,“早听闻程校长田庄收成极佳,难得一见,便特携一家老小前来开开眼界,还望程校长不要嫌我们人多啊。”
一旁的赵大人原本“谢夫人”的称呼都到了嘴边,听到英国公的称呼,便改口道:“老夫听谢大人提及,程校长庄上有沃野丰产,老夫眼界鄙陋,心中着实好奇,不知是否方便容我稍作观望?”
不止他们二人,这一月来,在英国公的广为提及下,朝堂有不少人都知晓了此时,恰逢今日有假的官员便一同过来了。
程菀心中简直乐开了花,甚至都想给英国公送礼道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自己请的托呢,忙笑道:“自然,今日本就是收割之日,诸位请随我来。”
集合地点在大道旁,距离程菀的田庄还有一段路,赵大人跟在程菀身后,一直在打量周围的土地,他热衷此道,研究颇多,一眼便能瞧出这里的地与旁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心中怀疑更甚时,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夫人!”
程菀循声看去,见是冯庄头,他知晓今日孩子们皆要过来,先前就问过是否需要照应一二,程菀没打算麻烦他,地里的庄稼更要紧,况且收割一事孩子们早在半月前就学会了,不必再教。
庄上的牛只能耕地,收割全靠人力,担忧这几日可能会下雨,耽误了麦子的收成,冯庄头不敢耽误,当即谢过了程菀的好意。
今日天还未亮便来到田间忙活了,此时见到夫人,忙遥遥躬身行礼。
程菀摆手,示意他忙活自己的,正欲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回过头,身后空荡荡,而众人皆愣在了原地,准确的说,应当是后面的人都被赵大人拦着不能走了。
因着在冯庄头出声的那一刻,他们才真正踏入程菀的田庄,也是在这时,赵大人才看见了那田地间一片垂坠着累累穗头的麦浪。
如今正是丰收时节,京郊远近农庄乡野的麦苗皆已成熟,赵大人遍历乡野阡陌,却少见长势如此丰实的麦子,叶片厚实,麦粒饱满,教他都舍不得挪眼了,最主要的是,这同三殿下那日所画竟全然一致。
难不成三殿下那第二幅画也是真的?
赵大人都顾不得下地去看看麦子为何长得这般好,忙看向程菀,“程校长,你可见过殿下的画?”
程菀知道他想问什么,“赵大人往前去便能瞧见了。”
这话一出,赵大人都用不着程菀带路了,六十多岁的老头瞬间抖擞起来,疾步往前走去。
见赵大人突然这般急切,英国公顿觉不妙,可他虽管着军营,却从未细细问过那屯田之事,也不知道这地究竟代表了什么,只好压下心头的不对劲继续往前。
直到程菀停下脚步,扬声道:“到了,这便是靠诸位学子从二月至今,历时半年,合力耕作之所。”
当那象征着丰收的一大片金色,透过茂密的防风墙映入众人视野时,这一刻,即便是英国公这种满心等着嘲讽的人,也不由驻足,心中只剩下惊叹——
就算不问过屯田之事,但也见过几回,只这一眼望去,便知晓眼前的累累硕果,与他往年所见贫瘠田亩相较,高下悬殊令人难以置信。
麦陇铺金,黄云遍野,那盈实的穗头密密匝匝,风一吹沙沙作响,阡陌纵横之间,尽是一派丰收盛景。
至于赵大人,方才一人跑来时,见到这场景,当即喜得手足雀跃,伸手反复揉搓穗粒,唯恐是自身眼花幻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殿下第二幅画是真的!
此时,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绕着田埂疾步行走了好几圈,终于明白了,忙看向程菀:“莫不是这些荆棘?挡住了春日的大风,所以地里的麦苗才会这般密集,比方才那块地还要好!”
他是真正做实事的官员,哪怕先前还未发觉,但细细琢磨后,便反应了过来。但疑问很快又随之而来,即便这些墙一般的荆棘能挡住风,可同时也会与麦株争膏夺肥,为何这些麦苗还能这般茂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