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打算直接送一盒金子的,毕竟在夏侯毅看来,他爹那般同谢老师作对,谢老师还对他一视同仁,只有送金子才能表达他的感激。
但因为被程菀严令禁止了,最终换成了平安符,据他所说,是因为他爹日日在家骂谢老师,他送个平安符,好抵消他爹的恶意,教谢老师活的更久一些。
纸袋扎完了,接下来便是套环、击壤……一个个摊位玩下来,到最后,谢钰之手里的东西已经拿不下了,只能用小木车拉着。
投壶摊位前,谢钰之捏着手中最后两支箭,笑道:“所以,现在该轮到夫人和束儿的礼物了?”
“没错。”程菀笑的灿烂极了,令不懂其间深意的谢钰之不由也笑意渐浓,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弄得一旁偷瞄的听澜都在想,他还从未见世子爷这般开怀过,想来夫人和小郎君定是准备了很好的礼物吧……然后,在世子爷手中箭投入壶中的那一刻,他就瞧见小郎君端着一个硕大的碗走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面条,还卧着两颗蛋。
束哥儿将面稳稳的放在谢钰之眼前,眉眼弯弯:“父亲,这是我亲手做的长寿面,祝父亲生辰大吉,年年皆胜意,岁岁常欢愉!”
束哥儿才打完饭,脸蛋被夕阳和热气烤的红彤彤的,捧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面碗,笑出了八颗小白牙,这般在暮光下看着更像小仙童了。
再一听他还亲手做了长寿面,这一刻,除却谢钰之和程菀,围观所有人皆心头一软,满是羡慕的看向今日的寿星。
寿星本人:……心情复杂。
程菀低着头,憋笑憋到肩膀颤抖,谢大人不愧是谢大人,沉默两秒后,很快接过束哥儿递来的筷子,埋头猛吃。
真的是猛吃,因为束哥儿做面时特意只做了长长一根,将一根面做成一碗,实在考验人的能力,芸娘来倒是可行,但束哥儿坚持从始至终皆要自己动手,这一根面条便是这头宽,那头窄,中间如同崎岖山路,谢钰之若不吃快些,怕板结在一处,咬不动了。
束哥儿看着爹吃的头也不抬,笑的更开心了,下定决心以后爹每个生辰他都要亲自下厨!
咽下最后一口熟夹生,生又包裹着熟的面,程菀突然感觉方才还玉树临风的谢大人,再同束哥儿说话时突然添了几分慈祥……为何是慈祥,大概是这碗面吃的实在太过漫长了吧。
但旁人可不觉得,见束哥儿这碗面做的这般成功,魏志远等人忙围着他开始请教经验,打算日后也送给自己爹作生辰礼物,俨哥儿跟着点头:“我也要,给父皇吃。”
孩子们争着上束哥儿小课堂时,谢钰之终于拿到了最后一件生辰礼物——一把泛着流光的乌梢弓,柘木弓胎,弓梢嵌着墨玉,弓弦更是由蚕丝混着牛筋。
谢钰之骑射最好,对此也有研究,一眼便知,这是由京城第一弓堂亲手制就,前后工艺至少要半年。
所以,阿菀是许久以前便已经准备好了这份礼物。
程菀笑着看他:“如何,可喜欢?这弓比不上你书房摆着的那把,但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好的了。”
话未说完,便被谢钰之打断,他眼底翻涌着缱绻,指尖几番想牵上夫人的手,可周遭学子太多,只能强行按捺下心中悸动:“很好,你送的比那把更要胜过百倍。”
程菀知道他是在哄自己,那把弓可是御赐之物,如何能比得上,不过这般说,她也挺开心的。
“这些,皆是你这几日准备的?”谢钰之定定的望着她,似是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他回答国公爷询问时毫不犹豫,可他不知,阿菀是否同他想的一样。
但幸好,阿菀点了点头:“是。你先前不是说过,从未体验过学校生活,深觉遗憾?”
那还是在清波路又窄又小的宅子里,她同谢钰之说起对学校的种种期许,见他始终沉默,便问他为何不说话。
谢钰之说他在国子监待的时间很短,那时也大多是一个人,从未感受过程菀所说的这些。
“所以,今日便带你体验一番。”
谢钰之看向周围种种,“这是你昔日体会过的书塾光景?”
虽说他对学堂的一切并不了解,但也知晓,没有哪间书院是这般。
程菀粲然一笑:“不,这是我预想的场景。”
她对从前的校园时光已经有些模糊了,记忆最深的,便是学校旁那条充斥着各种香气的美食街。
往日,她常与朋友们相伴穿梭街巷,手中拎着热气腾腾的各色小吃,彼此分享说笑,一路沿街慢行,街尾,便是一片开阔广场,陈列着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套圈、打气球……
程菀想,若是她和谢钰之能在那时相遇,她定要让他见识一番自己的枪法,可是很准的。
但现在这般也很不错,木镖破空、滚珠叮咚,大小学子们手中拿着吃食,扎堆于各处游乐小摊前,争相一试身手,皆盼着能夺下头彩,若是有那一大一小合作取胜了,甚至还激动的紧紧握手,全然忘记了昔日的敌对与隔阂。
孩童们还好,只是贪玩,可学子们已经在如山如海般的学习中压抑了太久,现下终于有了稍能释放的时机,笑的比小孩还要畅快。
最后一丝残光快要被天际吞没,但人间依旧充满欢喜,这一切,比程菀脑海中的校园时光更令她眷恋。
欢声笑语中,她听到谢钰之说:“现在遗憾的事变得更多了。”
程菀回过神来:“为何?”
谢钰之垂眸,不再压抑那愈发强烈的悸动,借着暮色牵上了夫人的手,“吴山楚水,幽燕平芜……凡我足迹所至,皆盼带你亲见。”
程菀挑眉,她原本就想着九年后,定要去游山玩水,没想到谢钰之同她想到了一块,笑着道:“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