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赶紧把这蠢笨不孝子的嘴捂住,看向已经被福嬷嬷护在身后的俨哥儿,露出慈爱的笑容:“俨哥儿没事吧?”
见俨哥儿脸颊都破了,福嬷嬷多想请圣上主持公道啊,可她却只能忍气吞声先将人赶走:
“英国公和小郎君本事太大,这宫殿说闯就闯,三皇子说打就打,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还是速速离去,别再扰了殿下的清净!”
现在既然确定了俨哥儿的身份,又知晓他康健完好,英国公哪还敢放肆,听到福嬷嬷这么说,知晓她不会同陛下告状,连忙不停的赔笑,而后带着夏侯毅赶紧离开。
等到柔嘉回到宫中时,俨哥儿已经被上好了药,坐在床榻上,手中紧紧拽着从夏侯毅那里抢来的纸杯。
因为打架,纸杯已经被捏的破旧不堪,俨哥儿却好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品一般,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轻轻的抚平。
从福嬷嬷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柔嘉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欺人太甚!”
再一看一旁的俨哥儿,滔天怒火中,柔嘉更是充满了庆幸。
她不敢想,若是没有程菀和束哥儿,弟弟便不会同夏侯毅打架,没有这场混乱,英国公定然会因为怀疑而不断试探,只要他开口多问几句,那一切都会露馅……
今日这事一出,都不用她额外再做些什么,英国公至少五年内不敢再犯。
幸好,幸好!
这一刻,柔嘉只感觉劫后余生,心中满是对程菀和谢束的感激。
她原本就想好好谢谢他们,为此特意将私库里不招摇且值钱的物件都找了出来,原想等风波平息之后就去送给程菀。
可现在,只是送这些死物还不够表达她的谢意,“那日我随五娘进了学校,虽没能参观一二,但我看得出她定然很热爱自己所创办的一切,不如我为她选些学生,送去清北技校上学?”
她知道清北技校现在的学习不是贫民子弟,便是些庶出,资质太差,以至于外头那些学校时常瞧不起五娘,上次甚至还有人跑到父皇面前说酸话。
既如此,她就找一批高门大户最聪慧的嫡子,去给五娘撑腰。
话音刚落,原本在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修补纸杯的俨哥儿突然站了起来,跑到书柜前,从里面抽了一本书,又跑到柔嘉面前,往日无法聚焦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坚定:“我要,去上学。”
他要学说话。
他要和束哥一起上学。
俨哥儿已经八岁了,柔嘉自然尝试过教他读书识字,可就像那日束哥儿教他下棋一样,他太容易分心了,坐立不安,有时候脾气上来或者受到惊吓,还会直接把书给撕了。
自那以后,柔嘉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
可是今日,他却主动要求读书。
而且从前的俨哥儿就如同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封闭了自己的心,连旁人叫他都不会搭理,更不会关心周围与他无关的任何事物。
但此时,他留意到了自己说的话。
这一刻,柔嘉连双手都在颤抖,眼含热泪,心中迸发出巨大的希冀。
——
姚老倌是柴行专门给清北技校送柴和木炭的工人,从前他嫌清北技校离得太远,每次要的柴、炭又太多,跑一趟要耗费不少时间。
后来他才知晓主家有多和善,每次去,灶上煨着的姜汤或是泡面,都会好心给他来上一碗,甚至在听说他小孙女死了娘,明年就要被赌鬼爹卖去烟花巷子后,校长二话不说便让他孙女年后来上学。
姚老倌无比感激,每次都会特意挑那些最好最干的柴炭送来。
下雪过后,他是五天来一次,可今日一进到学校,却发现氛围有些奇怪——
往常上课时朗朗读书声,但一下课,孩子们便会撒欢似的从教室里跑出来,又是堆雪人,又是打雪仗,背景里还充斥着老师们喊不要把雪塞到同学脖子里的吼声。
可今日,下课铃都响了好久了,却根本没几个孩子出来打闹,都缩在教室里,显得周围非一般的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
这是怎么了?嫌天气冷?
“嘘!小声些,现在大家都在准备期末考试,一个个的可认真了,哪还有时间出来玩呀。”膳房和他关系较好的婆子解释道,“瞧,从前日开始每日都有人送鸡过来,都是校长特意嘱咐的,让我们炖鸡汤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要不给你也来一勺?”
“不不不!”姚老倌一个劲的摆手,他要凑钱从不孝子那里将孙女赎出来,都好几月不见荤腥了,这会儿闻着鸡汤香味不停的咽口水,却依旧不想占学校的便宜。
但婆子已经舀了一勺伸过来,“赶紧的,待会儿凉了。”
姚老倌只好佝偻着肩背连连道谢,双手捧着碗接过,鲜浓的鸡汤下肚,原本快冻僵的身子这才暖和了起来,继续问道:“期末考试是怎么回事?”
小孙女明年就要入学了,他想了解清楚些。
婆子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话落,几个体育老师和护卫已经将木柴卸下来了,从前姚老倌也会跟着一起,但前日里他扭伤了脚,沈北便不让他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