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话,我这边也能听到。”
俨哥儿小声说了句话,束哥儿重复道:“你说我聪明。”
他就嘿嘿笑了起来,一把抱住束哥儿:“好聪明!”
束哥儿知道他母亲去世了,所以没说这是程菀教他的,只是笑了笑。
又让俨哥儿在车窗这边看着,而后他下了马车,将纸杯放在院墙的通风洞旁边,指给俨哥儿看:“这个杯子我就放在这里,下次你过来了,就对着这里说话,我一听见就马上出来见你,可好?”
母亲说过绳子的长度只要控制在七丈五尺内,都能听见那边杯子传来的声音,虽然束哥儿不能一直守着杯子,但他可以在里面系个铃铛,铃铛一响,他就知道是俨哥儿来了。
这时,母亲的身影出现,束哥儿知道没时间了,只好踮起脚,扒着车窗道:“我会让人看着杯子,不让它被风刮走的。”
看着那被小石块压牢的纸杯,又看了看束哥儿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俨哥儿突然从马车里冲了出来。
刚好走到巷子口的柔嘉和程菀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像在猎场时一样逃离,连忙朝着他跑去,跑近了,程菀连忙拉住柔嘉:“你看。”
只见俨哥儿早已停下了脚步,拿着束哥儿送给他的炭笔,捡起围墙边的纸杯,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又无比认真的在画着什么。
程菀和柔嘉不敢惊扰他,只能放慢脚步过去,下一刻,就看到纸杯上出现了两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
自从那日和俨哥儿分开后,束哥儿回到学校,特意找了之前匠人留下来的石块和木板,给两个纸杯盖了间小房子,又嘱咐守门的护卫,一定替他照顾好它们。
看着在寒风中孤零零的纸杯,束哥儿叹了口气:“母亲,若是俨哥儿能来学校和我们一起上课就好了。”
俨哥儿说姐姐不在时,他只能一个人坐在宫殿里,宫殿很大,说话都有回音,他便会和回音聊天。
但是回音笨笨的,他说什么,回音就说什么,说到这里,俨哥儿就会抬头望着束哥儿笑:“还是束哥聪明。”
程菀无法回应,只能摸摸他冰凉的小脸蛋,“咱们回去吧。”
回到家,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谢钰之,程菀以为他是要出去,正好能将心情低落的束哥儿带出去散散心。
谢钰之:“我是来寻你和束儿的,回信我已写好,可需检阅一番?”
其实只是在小报上投稿而已,对于才华卓绝的状元郎,简直是易如反掌,但这事涉及到了束哥儿,他就不免仔细又仔细,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不知道扔了多少废稿,才终于写出了一篇较为满意的。
但谢钰之还嫌不够,为了更妥当,特意让妻儿先行过目。
程菀接过,束哥儿见自己只是一个问题,父亲便写了满满一张纸,惊讶的小嘴张大:“好多啊!”
束哥儿说完,突然掏出随身小本唰唰记了几行,谢钰之疑惑,儿子这是在点评他?
程菀毫不留情的打断:“束儿在为日记积累素材。”
自从有了五位新老师的加入,旁的不说,至少语文这门课,孩子们的进步那是突飞猛进的,就算不用考科举,程菀也希望大家能多学习语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多的人哪怕日后没什么用武之地,也至少比白丁要充实的多。
所以从一周前,就开始安排大家写日记了。
还是一样的规定,能写字就写字,不能写字就用拼音代替,按照后世标准,拼音在一年级学习六到七周,但要熟练运用,至少要到二年级。
不过清北技校的学生除了束哥儿和少数几个外,基本都是八岁左右了,年纪大一些,理解能力强,加上有随时辍学的压力在,不比后世的儿童那般轻松,大家现在对于拼音掌握的已经比较熟练了。
自从程菀将语文课教给阿陶来教后,现在来了新老师,她一天只需要上一节课,任务减轻,便开始批改所有班级的作业。
孩子们开始写日记的前两天还没什么,等到第三天,阿陶就懵了,抱着一堆本子来找程菀,皱巴着脸道:“校长,为何大家的日记都一模一样了?”
一开始写日记因为新鲜,大家还颇有耐心的写一些好玩的事,但等新鲜劲头过去,加上上课干活又累,就忍不住开始偷懒了。
日记开头便是:今天,星期几,晴。
中间写自己上了什么课,吃了什么菜;
最后再来一句:真是开心的一天!
就没了。
……真的没了?!
新官上任的语文老师阿陶简直目瞪口呆,孩子们平日里不是很多话吗?为啥一到写日记就如此苍白了?
一个这么写就算了,偏偏收上来的十本日记有八本都是差不多的,闹得阿陶都不知道要如何批改了。
程菀一愣,随即笑了,真是熟悉的配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