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面积太小,他们只能用木板,将屋子间隔开来,形成逼仄的空间,这样才能勉强住下全家人。以至于赵渡连张书桌都摆不下,只能去驴棚旁读书。
但即便如此,程若却感觉赵家人很幸福,他们充满了欢声笑语,哪怕只是一碗咸菜,几个窝头,大家依旧吃的很高兴,充满了温馨。
这一切都和亭台楼阁、锦衣玉食,却充满争吵与算计的程家截然相反。
程若很喜欢这种新奇的氛围,尤其是不论她做什么,哪怕只是帮忙打桶水、捡个鸡蛋,赵家人都会不停的夸赞她,说她干活干的好。
赵渡的嫂嫂和小侄子们,还会带着她去街口买零嘴,一起去放风筝,一起去热闹的街道上赶集……
程若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与大娘子同样的课程,有长姐珠玉在前,不仅兰氏,就连那些上课的老师,都会对她无比苛求。
她很少接受表扬,因为不管她做的好还是不好,都不及长姐一半。
人总是会渴求自己没有,却又念念不忘的东西。
就好比现在,程若在赵家体验到了她儿时想要拥有的一切,她很感激赵渡带她体验这些快乐,尤其赵渡还会鼓励她同母亲抗争。
他说她是自由的,应该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管是谁都无法束缚她,哪怕是她的父母。
所以她在赵渡的帮助下,欺骗兰氏,说同相识的小娘子们去诗社,实则都跟着赵渡去了赵家玩乐、
她过得很开心,也想要报答赵渡。于是在离开赵家后,她提出了会帮助赵渡的学业。
赵渡却沉下了脸,询问她何意。
程若疑惑:“你来程府当马夫,难道不是因为负担不了束脩?”
“是,一开始来程府当马夫,我确实为了银子。但现在,我找到了比银子更珍贵的东西。”赵渡突然拉住程若的手,程若吓了一跳,想扯开,赵渡却拉的更紧,他无比恳切的道:
“七娘子,我知道你在程府过得不开心,但你和我在一起时,脸上却满是笑容。我相信你也是心悦我的,只是你不敢承认,被世俗的偏见迷住眼罢了。”
“你的家人们都不理解你,只有同我在一起,你才是真正快活且幸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若狠狠的甩开赵渡的手,急急忙忙从车上跳下,回到了程府。
她不懂男女之情,但她明白牵手意味着什么,整张脸红的快要滴血,慌手慌脚的往房间跑,完全没注意程蓉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没过多久,兰氏去参加宴席途中,被人戳穿了她的谎言。
兰氏发了很大一通怒火,质问她这些日子究竟去了哪里。
程若又一次被关了禁闭,这次连赵渡都没办法再进来看她,甚至很快,兰氏带来了一个消息,让她准备同未来的夫君见面。
程若当然不肯,自从那次过后她便明白了,哪怕是嫁人,只要是京城大户人家,她依旧摆脱不了笼罩在大娘子阴影下的局面。这些日子的经历,渐渐让她胆子大了起来,即便兰氏骂她、关禁闭,她依旧不松口。
她以为自己的抗争是有用的,谁知兰氏转头就让人将她的东西全都扔出去,“既然你的心已经野在外头了,那就走吧,离开程家,就当我从来没生养过你这个孩子。”
程若被吓到了,她从来没想过兰氏竟然会将她赶走,可她是程家的人,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里?
所以很快,情况对调,不论程若如何哀求,兰氏依旧不动摇半分,真的让人将她的东西全都装在了包袱里,甚至还威胁程若,要把这件事告诉她所有的亲朋、昔日的师长。
“不!太太我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听话,我听话,您别赶我走!也别告诉任何人!”
兰氏嘴角出现了意料之中的微笑,她自己的女儿她自己最清楚,再如何叛逆,也没有那个胆子。
她拿捏住了程若的七寸,在这之后,母女之间便又恢复到了过往,但凡程若有不听话的地方,兰氏便会威胁要将她赶出去,程若不敢反抗,又成为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
直到那日,兰氏突然拿了一粒药丸过来,吩咐道:“你成婚那日,五丫头肯定会过来,你将此放入杯中,让她喝下。”
程若本能察觉出不对劲,问她这是什么。
兰氏也没想过要瞒着她,毕竟在她看来,程若首先是束哥儿的姨母,其次才是程菀的妹妹,“放心,没什么坏处。只是给束哥儿的地位,再上一层保险罢了。”
程菀最近太过猖狂,就连应嬷嬷也逐渐失了联系,兰氏感到无比的恐慌,她好像就要对国公府和庶女彻底失去控制了。这般下去,万一程菀偷偷断药,怀上孩子,那束哥儿怎么办?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断了这后顾之忧。
“不,我不,我绝对不会害五姐姐。”程若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见她对程菀那个白眼狼一片赤诚,兰氏感觉心头有火在烧,“你怎么这般愚蠢!这一切都是为了束哥儿,他可是你姐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只有苒儿才是你唯一的姐姐。你是不是忘了长姐对你有多好……”
又是这般,只要话题来到大娘子身上,兰氏对她便有说不完的埋怨和指责。
程若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她的手心又一片血肉模糊。兰氏看不到她的挣扎与痛苦,再一次用赶出去的话来威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