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现在接管学校的庶务后,就有意学习夫人的各种策略,她看得出来,夫人做事以效率优先,只是这次为何要如此麻烦的将学生们分开组队呢?若是一个班管着一块地,那岂不是更好?
程菀见粟米胆子大了许多,先肯定了她的好学精神,才道:“因为大家都是普通百姓,日子已经不好过了,与其彼此生疏,还不如让他们关系更亲近些,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粟米恍然大悟,是啊,昔日在程府时,大家都是婢女,都要看主子的脸色行事,明明已经足够难熬了,偏偏有些人还要勾心斗角,让日子难上加难。
程菀又笑道:“当然,也不能完全丧失竞争意识,而是要有底线的去竞争,合作才能共赢。”
粟米沉思片刻,深深点头:“我记下了。”
因为小组太多,作物又只有白菜萝卜,为了不弄混,程菀还让人备了木板,让每个小组成员给自己的菜地起个名字,写在木板上。
一开始,孩子们取的名字还十分老实,就由每个组员的姓氏组成。但渐渐地,花样越来越多,什么花果山、葫芦山、芝麻开门……皆来源于程老师在课间所讲的各种改编故事。
看着那纷繁复杂的木板,程菀突然升起了一种昔日玩某农场游戏的感觉。
再一看旁边戴着帽子,正专心专意训练小黄两只鸡定点如厕,好将肥料留在菜地里的束哥儿,很好,农场既视感更强了。
以至于过了几日,程菀刚到学校,就听到学生跑来说昨日半夜有人偷菜,她直接愣住了……好家伙,该不会真的穿越进游戏了吧?还真有人半夜偷菜?
“老师您看,咱们的葱少了好几颗!”
前些日子除了白菜萝卜,大家还种了些冬葱,也就是香葱,这东西长得快,对温度也没那么敏感,零度以上都能存活。
而此时跟着学生来到地里,程菀发现原本茂密生长的冬葱确实被人拔掉了一小片。
一点葱不值钱,但程菀对纪律十分看重,偷窃一事明晃晃在校规里写着,是要记大过,并且当着全校师生检讨的。
程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向一旁的粟米:“查出来是谁所为吗?”
“没有,我问了孩子们,大家都说不是。”
程菀想想也觉得学生所为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大家都是住八人间,大半夜的有人突然跑出来,很容易被舍友发觉,总不能是一整个寝室的人作案吧?
程菀原想顺着周围看一看,突然,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便是那个主动请求留下来读书的五岁小姑娘,小芹。
她气喘吁吁的来到程菀面前,满脸笃定的指着左边那户人家道:“老师,我知道是谁了,就是那户的赵婆子偷的!”
程菀置的这间宅子在底层百姓聚集的清波路,虽然已经算附近比较体面的住宅了,但环境还是有些凌乱,街道四周房屋密集。尤其以左边那户人家最为吵闹,一家九口人挤在一个单间,平日里吵起架来,比一百个学生的动静还要大。
刘义觉得小芹是在胡说,谁人半夜三更跑到邻居家就为了偷几根葱?
程菀却没因为小芹年纪小便直接否定她,而是问道:“你如何知晓的?”
小芹脆生生的道:“因为昨日我们听到动静时,跑出来追已经没人了……”
还要托束哥儿那两只鸡的福,孩子们睡的沉,但鸡可是很容易惊醒的,听到鸡叫声,大家从屋子里跑出来,发现葱已经不见了,院里也没有人影。
“从前我不愿意绣花时,爹娘拿着扫帚要揍我,我就会翻墙跑,所以我猜,那个偷葱的贼人肯定也是翻墙跑了,才会那么快消失不见!”
小芹兄长站在人群里,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傻妹子,你能不能不要在外头说这些丢人的话啊!
“所以我今日一早,便翻墙去了几个邻居家。”见程菀眼睛都睁大了,小芹连忙很懂事的找补,“老师您放心,我没有闯进他们屋子,就是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昨日刚下过雨,来地里偷菜的,肯定会沾满脚的泥!”
为了让菜地更加肥沃,他们院子里的泥,都是程菀特意请人从郊外山上,那种落叶堆积的地方挖过来的。
这种土壤有机物丰富,肥力强。光是看着就和城中普通泥土不一样。
但那偷菜的人哪知道这点,回到自己家,鞋底沾了泥觉得不舒服,就在石头上刮了刮,小芹一去,正好逮了个正着。
程菀眼前一亮,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小芹十分泼辣(褒义),毕竟在这个年代,敢违抗父母之命给自己争取读书机会的女子太少了。更何况她才五岁,不说天才,定然是有些非同一般的特质。
所以之前在学校采购物资时,程菀特意让婢女们带上她一起。
她觉得这么利索能干的小姑娘,很像后世那些销售天才。
但没想到,如今销售一行还没看出什么门道,竟然在侦查一事上闪闪发光了!
看泥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侦查技能,但问题是小芹这么小,就能根据细微的线索想到这些,甚至还敢想敢做,直接翻墙跑到人家家里去——当然,这个行为是需要被教育的,可也从侧面反映出她足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