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昱哥儿无微不至;
天天跑来给他念书;
昱哥儿出生那日有些难产,他便去祠堂长跪不起,顾芳娘生了一晚,他便跪了整整一晚;
甚至还将自己母亲的遗物都当了给昱哥儿买满月礼……
顾芳娘看向婢女:“去,把亮哥儿、大爷、老夫人都叫来吧。”
程菀问过之后才知道,这个小少爷,其实是宋家老夫人娘家的一个亲戚。当时顾芳娘同宋明议亲,宋家老夫人不愿意,她想将娘家侄女嫁给儿子。
那侄女还有个幼弟,便是亮哥儿。他刚一出生,爹娘就死了,宋家老夫人对他有多怜惜,从前就多次把亮哥儿接过来照看。
亮哥儿爹娘死后,一直寄养在亲戚家,如同皮球一般被踢来踢去,受够了寄人篱下。
好不容易来了宋府,感受到了不一般的关爱,宋老夫人疼爱他,宋家兄弟也经常带他出门玩,他喜欢宋家,更希望姐姐能嫁给宋明,这样他就能永远成为宋家人了。
之后顾芳娘虽然进了门,但因为她前些年久久未孕,宋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又想将侄女塞给宋明做妾。
“后来有了昱哥儿……”
话说到这里,程菀明白了,有了昱哥儿后,他就是家中最年幼也是最受宠的人,连宋老夫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亮哥儿受不了这种落差,便想毁了昱哥儿。
扎针这事,对身体的伤害没那么快,被发现的可能性也远比下药这种直接手段小。孩子还是能长大,只是可能经常低烧,或者导致耳聋。
身体有缺陷的孩子,连科举入仕都没了希望,如何能成为宋家的继承人?
顾芳娘突然派人去请,宋家老夫人和宋明都以为昱哥儿大事不好了,连忙撇下满席宾客赶来。
进屋看到跪在地上的八岁孩童时,宋老夫人愣住了:“芳娘,你这是做什么?”
顾芳娘指着那个小丫鬟:“你说。”
小丫鬟便哭着把亮哥儿安排的计划说了出来,她是贴身照顾昱哥儿的人,侄子又装作很喜欢昱哥儿,时常去探望他,没有人会怀疑八岁的孩子有坏心。
两人联手配合,才能成功。
亮哥儿大喊:“你这是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表哥表嫂,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如何都不能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事!”
宋老夫人也不信:“芳娘,亮哥儿才八岁啊,他定然不会撒谎的。”
顾芳娘已经太累了,她现在就像个疯婆子一般,定定的看向宋明:“你能不能给你儿子讨个公道?”
宋明一言不发,走到桌边,拿起那根针端详了许久,他在大理寺任职,想要断案并不难。侄子能成功,只是凭借所有人的信任和刻板印象。
“这是你娘用来挑花绣的针吧?”这根针太细,比平常绣花针还要细,寻常根本买不到,必须找工匠特意打造才行,只有亮哥儿的母亲会的那一手挑花针才用得上。
此话一出,亮哥儿已然没了辩驳的机会。
宋老夫人只觉得天都塌了:“竟然真的是你?你这种年纪,如何能做出这种事?”
可她依旧无法接受侄子才八岁,为何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她突然扭头,看向身边的侄女。
侄女知道宋老夫人腿脚不好,寄人篱下,她必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不管宋老夫人去哪里,她都是悉心照顾,比丫鬟还妥善。
现在感受到姨母怀疑的目光,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姨母认为是我?”
“是啊,亮哥儿太小,不应该这般做派,所以姨母就怀疑是我指使的?莫非您还认为是我想要毁了昱哥儿,好趁机成为表哥的妾室?”
“可是您忘了,当您提出我同表哥的婚事时,我从未同意,是您拿着恩情和亮哥儿的前程百般诱劝,逼得我不得不点头!”
程菀本不欲说什么,毕竟这事相当于宋家的丑闻了,可见宋老夫人如此,她有些忍不住:“老夫人,并不是每个孩子都生来良善的,不要以年纪去评定一个人的善恶。”
天生坏种的小孩也是存在的,甚至有些熊孩子,小小年纪便会虐待动物、霸凌同学,单纯的恶有时比成年人还要恐怖。
见宋老夫人还想重复自己的那套“八岁理论”,程菀示意她:“老夫人,能够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偏房,程菀给她讲了个故事:“在我姨娘老家,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会偷东西,但他的母亲对他无比包容,有受害者上门,母亲都会偏袒他,说我们家孩子才几岁?他能有坏心吗?你们这些大人还跟一个孩子计较?”
宋老夫人觉得程菀好像在映射些什么。
“直到后来,那孩子长大了,长期被偏袒的他愈发胆大,有一天为了偷员外家的金条,逃跑时放了一把火,将员外一家都给烧死了。他被判处死刑,处决前,他说要告诉母亲他将金子藏在何处。母亲低下头,却被他一口咬掉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