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会,当地县令连同京城多少官眷都插手了,为了保命,定会将此事压得死死的。”薛二娘心想,上次她嫂子还让她拉程菀入伙呢。
这么好的事,她才不会好视程菀,直接拒绝了。
“而且你也别急,顶多再过十日,我就将本钱连带着利息取出来,咱们手头就宽松了,还能大赚一笔。”薛二娘脸上露出笑意,银子值钱,矿也是一边采一边卖,随时都能将钱拿出来,她才会如此放心的投入。
“行,那就再等十天。”谢二爷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若不是急着用银子,多放些时日,赚得肯定更多。”薛二娘幽幽叹了口气,她不觉得自己这是胃口大,只责怪程菀坏了她的好事。
第二天,去正院请安,还没走入,便听见里面传来兴奋的惊呼声。
“出来了!母亲、曾祖母,您看到了吗,真的出来了!”束哥儿看着从蛋壳里钻出脑袋的嫩黄色小鸡,兴奋的都忘记了仪态,像个普通孩子一般蹦跳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束儿真厉害。”谢老夫人其实原本不觉得孵鸡蛋有什么了不起的,可这些日子看着曾孙忙里忙外,难得如此对一件事这般痴迷,连兰氏作怪都没影响到他,便觉得孵鸡蛋确实是件好事了。
现在被他的喜悦感染,仿佛她等来的不是破壳的鸡蛋,而是真正的孙子,高兴的笑出了声。
刚破壳的小鸡浑身湿漉漉的,但放在温暖的窝里,没过多久,就烘得毛茸茸了,十分可爱。
束哥儿小心翼翼的将鸡崽放入新做好的窝里,看了又看,直到要用膳了,才恋恋不舍的从屋里走出来。
他实在太高兴了,见到薛二娘,都忍不住分享:“婶母,我的小黄出生了,您想去看看吗?”
小黄便是他新取的名字。
“是呢,束儿是真不错,先前我还以为他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还真办成了。”谢老夫人笑着道,又夸程菀:“五娘也费了心。”
程菀故意开玩笑:“那老夫人是不是还要给我们开个庆功宴?”
真是够了!
薛二娘本就一肚子气,现在还要看到程菀这个罪魁祸首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她本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现下真的忍不住了,扯着嘴角笑道:
“姨奶奶,有句话,二娘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二娘看向程菀:“大嫂您这些日子,带着束哥儿钓鱼、投壶便罢了,他年纪小,贪玩也正常。可为何要带着他做孵鸡蛋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束哥儿身份特殊,未来更是要科举入官,袭爵撑门户的,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做这些下九流的腌臜活,传出去旁人可不得笑掉大牙,毁了他的名声!”
束哥儿年纪小,但他已经懂得很多道理,听着婶母一口一个“下九流”,他眼里的欣喜与自信逐渐褪去,只剩下茫然,原来他喜爱的这些,都是低贱之事吗?
程菀一把将束哥儿拉至自己身旁,笑道,“弟妹真是说笑了,《礼记》还记载天子命有司浴种、抱卵,以劝农桑呢,现在束儿只不过感到好奇,想要孵蛋感受一番,如何就下九流了?”
“再说不务正业。”程菀伸手,“藜麦,去找个算盘来。”
算盘递上,程菀一边说,素手在珠算间翻飞,快的只剩下残影:
“孵蛋一事,束哥儿并非简单玩闹,他全心全意的照顾,并且对孵蛋需要的温度、柴火的用量、翻蛋的时辰等等都有严格的纪录,这些记下来,就可以为庄子上农户自己孵蛋提供有力且真实的参考。”
“简单举例,如今鸡鸭鹅等家禽,都靠母禽孵化,一年从头到尾都只有几窝,冬春两季更是没有雏禽。可若是掌握了人工孵化的技术,便能反季节在秋冬孵化,养大后正好卡在春节前后卖年鸡,利润是平常时节的至少两倍。
再比如同样养一百只鸡,普通人一年再怎么努力,靠自然孵化,到头来数量也只能多三十倍,而人工孵化,便能在此基础上,又添十倍。”
程菀晃了晃手里的算盘,看向目瞪口呆的薛二娘,微笑:“弟妹掌管中馈,手下每日来往的都是府中和铺子上的各种进项支出。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能为庄户的生活提供多大益处,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不止我们谢家,真能推广,于天下百姓都是福音。所以,弟妹这‘不务正业’四个字,又从何而来呢?”
这话一出,别说薛二娘了,就连谢老夫人和谢束都惊呆了。
从前外头都传程菀顽劣不堪,她也确实只是程家不受宠的庶女。所以即便嫁进谢家后,因着束哥儿之事,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也从来不敢想她真能担上管家主母的重任。
可此时,她看着无比自信从容且利落的程菀,只感觉大孙媳妇好像在发光。
而且……是错觉吗?她怎么好像在五娘身上看到了子邵的身影?
至于束哥儿,他看向程菀的眼神,满满都是崇拜与震撼!
原来,他做的这些事,竟然这般有意义吗?
那他还能不能做更多的事去帮助更多的人?
这一刻,束哥儿感觉好像有一团火苗,在他尚且瘦弱的胸膛内,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