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程菀早在来的路上就用了些糕点,已经做好了吃不饱的准备,没成想等她一落座,却发现摆在她面前的,正好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辣子鸡丁。
又辣,又不用剔骨,兼顾程菀的口味,与端庄的需求。
程菀微怔,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谁的手笔。
她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今日的主角不是她,又有喜欢的菜色,便怡然自得的吃了起来。
程老爷自诩是个十分有气节的人,可当真正遇上大事时,他觉得自己“气节”又是能灵活变通的,就比如现在。
不管背后是谁授意,程菀的所作所为,代表着他们程家已经成了江贵妃一派,先皇后那边的路子彻底堵死,为了自己和程家在朝堂上的未来,程老爷利落的改换了阵地。
这次过来,他也是为了讨好谢钰之,希望谢钰之能替自己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谢钰之脸上的表情始终淡然,但国公爷倒是喝酒喝的很痛快,程老爷以为这是友好的讯号,更高兴了,推杯换盏间,气氛达到和谐的高潮。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哭泣声响起。
程菀正在嚼鸡肉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发现是兰氏。
她似乎喝多了些,脸颊泛红,目光也有些流离……但程菀太了解自己这个嫡母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会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喝醉吗?
所以程菀再转头一看,果不其然,不远处,换了装扮的含烟正在蓄势待发。
好嘛,好戏开场了。
程菀冲着身后的粟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躲远些,以免被战火波及到。
“亲家母,你这是怎么了?”谢老夫人第一个开口,十分关切的问道,连忙让婢女递茶水过去。
兰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紧紧的握着谢老夫人的手,悲从中来:“我只是想到了苒儿,这孩子,她没良心啊!这般早早的就去了!没有尽到侍奉祖母和公爹的责任、服侍夫君的义务,还撇下这般小的束哥儿……我每每想起,都觉得无比痛心,又愧疚,这是苒儿和程家对不住国公府啊!”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都只能安慰兰氏,哪怕这话在这个场合说并不妥当,但丧女之痛,没有人会多加苛责。
谁知兰氏眼泪越流越狠,下一句便是:“昨日苒儿给我托梦了,她说束儿年纪太小,实在放心不下……希望找个从前身边信得过的人,替她照顾束哥儿……老夫人,苒儿故去这么久了,还从未出现在我的梦中,她定是太过挂念,才会如此,我实在不忍她走的不安心啊!”
谢老夫人脸上表情凝滞。
薛二娘双眼一亮,之前下人通报含烟所作所为时,她就猜到含烟是生出了二心。不过这女子,有些野心也不是坏事,能攀上爷儿们过好日子,当然比嫁给那些马夫小厮,伺候人一辈子强得多。
薛二娘从小被母亲言传身教,知道与其一味压着,还不如成全了她们,到底是自己手下人,又有身契在,总比爷儿们从外头纳些狐媚子回来要好。
所以和谢二爷成婚后没多久,她就将得用的丫鬟主动收了通房,不仅对她忠心,还能帮她笼络住谢二爷,岂不是两全其美?
但大娘子却与她的做法截然不同,死死压住院里的丫鬟,甚至但凡有人敢多问世子爷一句,就一顿板子赏下去了。
也因此,最开始当薛二娘察觉到含烟的想法后,她便故意暗中协助,就是等着看程五娘的笑话。
没想到,今日兰氏主动开口了,还是借着大娘子的名头,这程五娘就算请了天王老子来,也没法阻止含烟登堂入室了啊!
好好好,太好了!东院也有妾室了!改明儿她一定要去好好关心一番程五娘,别让她这大嫂气出病来。
比起薛二娘的兴奋,谢老夫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给孙子纳妾,她自然是愿意的,子邵不喜五娘,总不能身边一个知心人都没有。可依国公府和谢钰之的地位,想纳妾,多得是好人家的娘子。就算是选个丫鬟来当通房,那也不能是大娘子的身边人!
正当谢老夫人想着该如何拒绝时,谢钰之主动开口了:“岳母不必有所忧思,五娘很好,待束儿十分慈和。”
兰氏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五娘是好的,但她年纪小,到底没生养过,与束儿相处也不多。子邵,你看含烟如何,她是看着束儿长大的,从前苒儿就同我说过,那些丫鬟里,数她最细心。”
一旁的程老爷虽然一言不发,但他心里也是赞同的。
五丫头没本事,笼络不住男人,谢钰之迟早要纳妾的,还不如选个自己人,这样好歹能顾着程家的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