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试着动了动手,这回手指能略微弯曲了。
她心下稍定,看来药性在渐渐过去,还是先别打草惊蛇,至少等能够自如行动再说。
正盘算时,那些人已开始“吭哧吭哧”地抬尸。
“不是瘟病鬼么?怎么还死沉死沉的,也不知吃的什么!”另一个细些的声音抱怨,“要我说,拉到城外一埋不就得了,还费那么大功夫烧……”
“你懂什么!”第一个粗嘎声音道,“得瘟病死的,连床褥衣裳一起烧了才干净。”
又一个没听过的声音道:“二兄,咱们为什么接这烧尸的活计,还要碰这些瘟尸,万一得了疫病怎么办?”
“是长兄安排的,”那粗嘎嗓门道,“你只管照做就是,这趟活干完了,兄弟们少说能歇三个月。”
“哗!”一人诧异,“烧几个死人这么赚?那我们也别做那些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事,不如天天来这里烧死人……”
领头的粗嘎嗓门低声喝止他:“闭嘴,干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海潮越听心越凉,这几个抬尸人显然是那人特地找来的亡命徒,如果方才她开口求救,这时候八成已经没命了。
那些人嘴里唠唠叨叨,抬着一具尸体走出去。
周遭又安静下来,海潮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和耳边血液汩汩的流动,如果这时候有人走进来侧耳倾听,一定会知道她还活着。
片刻后,只听“嗵”一声闷响,像是一大袋米落在木板上。
海潮揣测是他们把尸体扔到了板车上。
不一会儿两人又折返,抬了另一具尸首出门,扔在车上。
直到第四具尸首被抬出去,那头领道:“第一炉里再烧一个差不多了,你们再抬一具,瘦点的。”
海潮后背上沁出了冷汗,只盼别选中她。
她的知觉已经在慢慢恢复,只要躲过第一批,活下来的机会会大得多。
等那些人推着尸首离开,她就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爬起来。
她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像稀稀落落、无精打采的鼓声,却听得她心惊肉跳。
忽然有脚步声越走越近,一股带着汗味的风从她脸前拂过。
快走过去,别停下……她在心中默念。
可是老天仿佛专门和她对着干,那人偏偏在她身旁停下了脚步。
海潮尽可能放松身体,让呼吸轻缓,眼皮更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叫人发现她醒着。
眼前出现一片斑斓的光,看来是那人在提灯照她。
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探她鼻息:“这小娘倒生得标致,好像刚死不久,还热乎着……”
海潮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都似要冻结。
好在身体还麻痹着,不然她一定会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男人又道:“年纪轻轻就死了,也是可怜,不如给你配桩阴亲,我知道有人专收枉死的女子,这么漂亮的能卖个好价钱……”
“莫要多事!”那头领骂道,“瘟死的你还摸?不嫌晦气!快抬走!”
那人正要绕开她去抬别的尸首,头领道:“方才那条女尸先抬走,第一炉烧了。”
海潮瞬间如坠冰窟。
她的手臂渐渐有了些感觉,但身体还是异常沉重,别说以一敌三,就是对付一个也没胜算。
捏她脸的男人道:“那么急?烂的臭的不先烧掉?”
头领显然是知道什么:“叫你抬你就抬,废什么话!”
那男人啐了一口,低低骂了句什么,用草席把海潮一裹,一个搬头一个抬脚,头领提着灯笼在前照路,抬着她走到门外,将她扔上了车。
海潮忍着呕吐的冲动,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随着下面的尸首一起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