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三姐姐送我的金累丝玉雕牡丹簪被人给窃走了……文冬说,她在送贺礼进库房的路上,曾与云姑娘碰过面,还让她帮着看顾一会儿贺礼匣子,可等她如厕解手回来,那簪子就不翼而飞了。”
这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云霓的身上。
云霓成了众矢之的。
云霓仔细回想此前的事,那时公厨人手不够,文春给她指了路后,便去灶房里帮忙。
云霓独自一人来到宴厅,途中的确遇到这个名唤文冬的小丫鬟,见她内急,还帮她守了一会儿贺礼匣子。
许是那时,文冬就盯上了她,想着借此事来诬陷她偷窃簪子。
云霓环顾四周,她从那些还未来得及离席的世家子女眼中,看出震惊、轻蔑、鄙薄诸般情绪。
想也是,就她一个庶族女子,就她出身贫寒,就她眼皮底子浅,也唯有她可能偷窃金银……士族惯来这般傲慢轻人,不对吗?
“我没有偷东西。”云霓顿了顿,又无奈地笑道,“若是执意要诬陷我,兴许待会儿会在秋荷院里寻到这支簪子。”
云霓不声不响,不代表她蠢笨不堪。
她明白做戏会做全套,不是她争辩几句就能洗清嫌疑的。
许是沈四娘也没料到云霓能这样说,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接什么话。
倒是沈庭兰坐在上首,看了一出戏。
男人的一双凤眸暗潮涌动,面沉如水,冷笑出声。
随之,他抬手,屈起修长指骨,轻叩两下紫檀桌面,“来人。”
没一会儿,卫凌风屈膝跪地,静候主上吩咐。
沈庭兰:“去将兵营那几条用来搜罗家私的细犬牵来,此犬嗅觉灵敏,能闻出簪上沾染的人气儿。倘若簪子不曾沾染云姑娘的气息,便是刁奴蓄意攀扯贵客,理应乱棍打死。”
此言一出,文冬顿时吓得两股战战,泪盈于睫,“奴、奴婢……”
她哀求一般望向沈四娘,欲言又止。
见状,在场的宾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是文冬受了主人家的唆使,执意要诬陷云霓。
叶氏也没想到自家女儿能犯这样错漏百出的蠢来,她知道,再闹下去,兴许会开罪沈庭兰。
一个不能得沈氏家主庇护的沈氏女,即便日后嫁人,也要让夫家低看一眼。
叶氏忙上前,笑着打圆场,对沈庭兰道:“都是四娘疏忽,这才让云姑娘受委屈了……”
说完,叶氏又给云霓赔笑:“四娘年纪小呢,又不谙世事,那些刁奴性恶,惯会挑拨是非,自然将她戏耍得团团转,云姑娘切莫生气。”
“没事,只是一个误会。”云霓虽受了委屈,但她也不想阖府闹得乌烟瘴气,就当是给沈老夫人一个面子,没有过多计较。
叶氏放下心来,继续给下人们使眼色,让人赶紧将那些没来得及离席的宾客,尽快送出门去,免得明日传开此事,让人知道沈家四姑娘竟这般愚钝。
哪知,叶氏和沈四娘想息事宁人,沈庭兰却不依不饶,不愿轻易放过:“此前为谢云姑娘救命之恩,我曾赠她渤海珠簪,她自觉受之有愧,不愿收下……沈宝璐,不过一支金累丝簪子,你当谁都如你一般眼皮底子浅,也敢大庭广众拿出来说事?”
渤海东珠,是进贡之物,每年就那么几颗,价值连城,可缀君主冠冕。
没想到沈庭兰竟将这等贵重的珠簪转赠云霓,更没想到云霓不存贪念,还将这等重礼拒之门外。
两厢比较,倒显得世家教养出来的沈四娘粗鄙失礼,全然及不上一个乡野农女,简直不堪为沈氏女。
这话说得,连叶氏也不爱听了。
但训斥儿女之人,是沈家尊长,一族家主,叶氏又哪敢反驳沈庭兰的话,只能面红耳赤地受着。
好在宾客早已散尽,院子里都是自家人,不然这脸真要丢到二里地外去。
沈四娘被沈庭兰一通申饬,心中又惊惧又委屈。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庭兰就是偏心云霓!
没等沈四娘出言辩驳,叶氏已经沉着脸,压着她给云霓赔礼道歉。
沈四娘眼泪汪汪,没想到自己生日这天还得丢此大脸。
但她不敢和娘亲对着干,只能同云霓道歉:“云姑娘,对不起。”
云霓摇摇头:“没事……”
一家子愁云惨雾,沈庭兰总算熄了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