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道看着她,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你倒是想得开。”
云潇潇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是我宽宏大量,”她轻声道,“是没必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欠我的,迟早要还。不是现在,便是将来。”
——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一队人马从东宫偏门悄然驶出,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宫人,只有几辆灰扑扑的马车,和押送的禁军。
夜璇玑坐在最前头那辆马车里。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只简单挽起,脸上脂粉未施,憔悴得像换了个人。曾经那个趾高气昂的皇太女,此刻颓然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一言不发。
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稍小些的马车。
里头坐着她的侧君和侍君们。
林迁从正君降为侧君,如今又被牵累,得跟着夜璇玑去守皇陵,脸色有些苍白难看。
另一侧,侧君陆铮坐在他对面,神色木然,像一尊没了生气的泥塑。他入东宫还不满一年,还没享几天福,便摊上这等事。
再往后那辆车里,挤着几个侍君。有的一直在低声啜泣,有的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还有的相互依偎着取暖——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
队伍行至城门口时,被一人拦下。
定远侯府的管事娘子立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只匣子,面色尴尬地将匣子递给押送的禁军队正。
“这是……侯府的一点心意,给殿下路上用。”她声音压得极低,“另有一事烦请转告——我家大公子与殿下的婚事,侯府已请旨退了。从此女婚男嫁,各不相干。”
禁军队正接过匣子,点了点头。
管事娘子如释重负,转身快步离去,连多看一眼都不曾。
马车内,夜璇玑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退了,好得很。
李怀瑾大婚之日被掳走,还不晓得是否清白,她本就不想要这门亲事了。
如今退了更好,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押送的禁军队正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前行。
后面马车里,林迁听见这笑声,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陆铮依旧木着脸,只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皇陵路漫漫。
夜璇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忽然想起多年前,她还是皇太女时,也曾意气风发地走过这条路。
那时是去祭祖,仪仗浩浩荡荡,百官相送。
如今……她闭上眼。
耳边,是车轮辚辚的声响,和身后马车里隐约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