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刻,听着阿蒙那一句句“蠢货”、“疯子”,薄光却从对方克制又嘲弄的语调里,本能地意识到了点什么。
于是此时明明他还有无数问题想问,可唯独这一秒,他说出口的是:“——那么你呢?”
阿尔法是他口中永恒的蠢货,埃是他嘴里濒临疯狂的疯子。
那么这位嘴唇上下一碰,说不准就能将他自己给毒死的毒蛇呢?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说话太多,从而短暂地停歇一瞬;还是因为被薄光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切实问住。但此时此刻,窗外确实连呼吸都凝滞在了风雪里。
可呼吸能够屏息,心脏却不能。
随后于深渊若隐若现的心脏跃动声中,阿蒙再一次开口了。而这一次,他的声音远比先前还要暗涩:“三主神的禁戒分别是不看,不听,不说。”
“这些天里,埃和阿尔法可是没少出来。所以某人看见他们的禁戒了吗?”
当然没有。这种第一秒就被打破的东西,要如何看见?
不过此时阿蒙也不需要薄光的回答,只是继续道:“既然没有,那么你一定想过,为什么‘不看’的埃第一眼就注视着你,为什么‘不说’的阿尔法,忽然在岸上用出了他自己的声音。”
“因为从第一个午夜梦回起,他们就想要用这些破碎的禁戒,告诉那朵玫瑰一件事。”
“既然在他们不存在禁戒以后,‘不看’的不再是埃,‘不说’的不再是阿尔法。那么从此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真正不看不说的是谁呢?”
不看,不听,不说。
亘古以来都是三位主神不曾打破的禁戒。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不看的埃每一眼凝视的都是他,不说的阿尔法每一句话都只对他所言。
倘若禁锢神明的禁戒不复存在,那么在这场相遇里,真正不看不说的,究竟是主神还是他?
所以不是因为其他世界的记忆,不是因为影影绰绰的情感,也不是因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他们破戒,自始至终都只是在以他们独有的方式,反过来证明一件事而已。
他们想要知道,天生拥有禁戒主神,究竟能否让生来无有禁戒的人类破戒。
而显然,那个人类就是他。
至于证明之后的胜负?从阿尔法燃烧神力一次次回退时间线起,从三主神选择在第一秒就破戒后,他们早已先行将自身的性命作为这场证明题的耗材。
哪怕最后的结果证明了他们的成功,这些不可逆的神力耗损,以及这个经由多次倒退、早已濒临崩溃的世界,也已然注定了他们的死亡。
怪不得先前他索要埃或是阿尔法性命时,两人要么不曾正面回应,要么回以他一声嗤笑。
这种从一开始就已经给予他的东西,要怎么再次允诺?
此时此刻,窗外飘飞的雪已然厚到足以掩埋一切。就如同那些假使阿蒙不说,便会与宫殿砖石一起、被静静埋葬在雪里的秘密一般。
而在这种如刀锋一样刺骨割喉的冷冽中,薄光忽然再次开口询问道:“那么你呢,阿蒙?”
埃是如此,阿尔法是如此,那么即便同样破戒,却一直只拿这两位举例的深渊之神本身呢?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窗外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再然后,薄光听到了一声低笑。
只是这一次,声音却并非来自殿外,而是他所在的殿宇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