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极端的环境太容易造就另一种极端吗?
明明阿蒙有着一双最冰冷的蛇眸,可于至暗至冷中,这份冰冷一旦带上点莫名的温度,就会显然尤为分明。
即便此刻浮冰上错落的酒盏里,那杯不知名的烈酒早已凝成银白的冰体,然而在对上深渊金眸的刹那,那种烈酒独有的灼烧感却仿佛在顺着冷冽的空气,一点点侵袭着薄光的神经。
薄光没有让这份对视存续太久,更没有去进一步看清对方的神色。
因为深渊生来便掌控一切阴影。
只要这位深渊之神不想被旁人看见,那么便无人能过这片至深的阴影,窥见他的半点神情。
而此时此刻,浮冰上的阿蒙显然没有现身人前的意思。
就连先前他对他的一切注视,都只是静静埋葬在寂默的阴影之中。
所以他并不知道他能看见。
毕竟在深渊的固有认知里,自己之所以能感应到他的存在,无非就是因为他感官敏锐,又或是拥有能感知到方位的权能而已。
正常而言,事实也确实如此。
即便是天空或是海洋,在遍布阴影的地界也不一定能穿透深渊的遮蔽。
可没办法,他与阿蒙的关系从来称不上正常。
而今夜他所得以见到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早已拥有深渊的一半权柄而已。
这大抵是这个世界的阿蒙无论如何都无法猜到的可能。
也因此,一向喜怒难辨的阿蒙,这一刻的眼神才会如此得不加掩饰。
——那是百分之百的狩猎之眼。
于无数个寂静的午夜,薄光在同样的神明身上,看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
无论他是想要狩猎月亮,还是狩猎他这个先前试图终结该世界的人类,那的的确确是一双如蛇般锁定猎物的眼。
只是因为对方那越感兴趣越按捺的脾性,所以才暂且将一切埋于阴影罢了。
恰好薄光也没想在这时候和深渊牵扯太深。
即便今夜与阿蒙偶遇,但这位最麻烦的神明依旧是他准备最后想办法让其破戒的那个。毕竟比起“不看”、“不说”,“不听”破戒与否实在有些难以辨别。
先前他之所以能第一眼就确认,是因为他曾遇到的阿蒙一直耳戴蛇形骨扣,并且亲自让骨扣坠入他的掌间。可这一位……
此时薄光并未再看向浮冰上的深渊之神,但之前对视时,转瞬所瞥见的景象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和他所在世界的阿蒙不同,这位深渊之神耳侧虽然也有同样的蛇扣,但这枚耳扣却似乎是流动的。
说来最开始他朝着阿蒙所在方向说出“深渊阁下”时,特意并未对准阿蒙的真正方位。不过当时他还是瞥见了有枚蛇扣静静覆于阿蒙左耳。
然而当他念出“薄光”二字,并朝着那个方向再度抬眼后,那枚蛇扣却自他的注视中化作骨蛇,就这么顺着阿蒙的耳侧、脖颈缓缓游曳,最后于后者的右手上重新以衔尾蛇的架势凝成骨戒。
想来当初他在神鸣榜的终末,自银线上所看到的那枚骨戒,与这个应该是同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