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他提着东西抬脚离开,背后在离开时传来声音,转头看过去时正正对上一双径直向着这边看来的眼,听见对方道:“你并非不认识我的对吧。”
“……”在溪边洗衣的阿婆阿叔悄悄竖起了耳朵。
视线从几位好奇心和八卦传播能力极强的人身上点过,许知秋最终转头道:“你看上去有话想说,时候不早,可要来我家吃个晚饭?”
寒泉漱玉一样的嗓音,只语调略微发懒,熟到了骨子里。陈景山跟上了,听到声音的瞬间攥紧了垂在一侧的手。
衣摆从路边绿草上拂过,许知秋边走边看着远处风景问:“你怎么来这里找我的?”
走在前面的人与记忆里的形象完全不同,外形除了白发没有任何的相似点,穿着身平日里从不会穿的朱红衣袍,一张脸也是全然不同的模样。陈景山走在身后看着,视线移也不移,回道:“稍微打听了下,剩下的靠运气。我该如何称呼你,栖云君,知秋还是许秋?”
他一路来到南洲后只能打听出宗主和师兄大致去过的地方,两人去过的地方太多,剩下的就靠猜,并且猜对了。
他最初去的镇上的街道打听,然后得知了小许先生这么一号人,最后来了这里。
这里是个好地方,民风也淳朴,与外界几乎脱节,确实是这人会喜欢的模样。
习惯性想要把手搭在腰间剑柄上,他摸了个空,想起自己为了不惹镇民忌惮,已将长剑收起,于是只能将手又放下。
许知秋转头笑了下,说想怎么称呼都可以,随口道:“那你运气还挺好,所以来找我做什么?”
冷淡眉梢天然覆雪,笑起来时料峭寒意都抖落了,似是三月春,浅色瞳孔转来时一眼透进心底。
旷野间的风吹得垂下的白发扬起,朱红外袍随风动,流云长襟熠熠迷眼。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是高不可攀的栖云君,清玄仙尊费尽心力栽培的爱徒。陈景山看着,一时间未能说话。
明珠蒙尘不慎落进谷底里,这才让在泥地里的他得以遇见。
等了半天没能等到回答,许知秋稍稍歪头,说:“你来找我但又不说事,纯来散步的吗?”
依旧是欠欠的语气,随时随地都能嘴人一句。陈景山想笑,眉眼稍稍舒展,嘴角却没能扬起,暂时没回答上一个话题,而是道:“很少见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许知秋闻言低头扒拉了下身上外袍,之后随口道:“是吗。这都别人准备的,给什么我就穿什么。”
成个亲好像没过瘾,玄三四最近添置了好些衣物,基本都是这个色。他穿什么都无所谓,就随对方去了。
“……”在来时从镇上已经被告知过一些事,隐隐知道他嘴里的“别人”是谁,陈景山嘴角绷直,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也没事,已经快到家门口了,他抬脚跨过门槛,径直走进院内,边走边说:“今天镇上的钱大妈送了我块肉,好像是熏过的,我整不明白,交给你处理了。”
知道他大概要回来了,玄峙已经在院内等着,听到声音时放下手里的信纸,从石凳上起身站起。
把提溜在手上的东西递过,许知秋低头看了眼信纸,问:“有事?”
玄峙稍稍点头道:“过段时间回魔界去处理。”
花正满婚宴时偷偷来看没有捣乱只是因为在意面前的人的感受,但没想让他好过。魔界商业迅速恢复有白玉京参与了的因素在,能使绊子的地方不少,虽不造成什么损失,但能耗费他一些时间。
这事并不需多谈,他略微转过视线看向院门口的方向,道:“这是?”
“今天有客人,”许知秋转头招了下手,问,“不进来吗?”
陈景山未动,反倒是玄峙上前一步,颔首道:“栖云前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
魔君玄峙,峙拆开为山寺,与三四相近。这就是那封未送出的信上的那个玄三四。
这样的礼节比直接动手更让人窝火,“咔”的一声,陈景山手中出现一把长剑。
“我昨天刚粘上去的耳朵怎么又掉了!”
完全没有感觉到院子里的氛围,一直待在屋内的同子举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木雕从屋子里跑出,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后径直跑向魔君,边跑边发出求救的声音:“大人救救我的狗!”
两个大人里只有一个会帮自己,它很清楚这个人是谁,都不带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