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啊,”他给玉念举例子:“人生漫长,数十年光阴,忘记的事比记得的事要多得多。”
玉念望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思忖着他的话。
谢昭的身影仍在暗处,他手指轻划过玉念的脖颈。
那纤细,雪白的脖颈。
“叔叔,但是我还是想想起来。”
谢昭罕见地迟疑,他问:“如果,想起来之后,发现记忆并不如想象中美好,怎么办?”
他问玉念。
问出口的那一刻,谢昭想,自己期望得到怎样的回答呢?
玉念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吗。
过往的枷锁不知何时化作利剑,悬在他头顶。
谢昭熟悉这种在利刃下生活的感觉。
做天子近臣,做宰相之子,都是顶着剑生活,稍有不慎就是血溅当场。
那种紧张的,谨慎的,反复思量每一句话该不该说出口,说出口后会有什么影响的日子,谢昭非常熟悉。
只是谢昭能承受那些剑刺下来之后的后果。
官可不做,谢如明可以死,但谢昭的生活里不能没有玉念。
他了解自己,他继承了谢家人的劣根性。
弑父杀侄,毫无愧疚之意,他内心肮脏阴暗,他像是披着人皮的妖怪,模仿着人的模样,说着人的语言。
谢家宅邸里满是肮脏的秘密,像是一个满是秽物的深渊,谢昭和家人一起在其中苟活。
可他渐渐强大,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家中其他怪物被他吞噬,深渊中只剩他自己。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孤独。
而玉念,是唯一能救他出深渊的雪白绳索,是一片纯黑中刺眼的纯白。
他不一定能爬出深渊,但他知道绳索在那,把他和正常人的世界连接在一起,这就够了。
但如果玉念想起曾经的一切呢?
发现他并不值得。
绳索会收回去吗?玉念会离开吗?
这是谢昭不能承受的后果。
剑就悬在那,总有一日会刺下来,审判他,将他开膛破肚,剥去他的人皮,让他内里的肮脏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所以,在谢昭问出口后,他没等玉念的回答。
他只是紧紧,紧紧地抱住她。
玉念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叔叔……我自己分得清,好的坏的,等我记起来,我自己知道好坏。”
谢昭亲她发顶。
“到时候玉念就知道,叔叔是个坏人。”
她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骗人,叔叔怎么会是坏人。叔叔是,最,最,最,最好的人。”
她从他怀里钻出来,趴在他身上,笑着说。
绳索又抛下来了。
在一片乌黑泥泞中,泛着莹白的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