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当年的事情,孟清和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才既对得起她重新选择的路,又不辜负过去多年的勤学苦练。
自从奶奶去世,教她昆曲技法的人变成了奶奶的朋友,也就是前北戏校长、前北城昆剧院院长、国家昆曲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第六代传承人,赵闵荣。
因为和奶奶的交情,赵闵荣为了能够全心全意地培养她,甚至离开了昆剧院,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也算不负众望,对得起老前辈的栽培,十八岁的年纪,就以连续两年获得红梅奖的蝉联冠军身份接受闪光灯和祝贺。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的人生要迎来好光景了。
也是那年,赵闵荣去世了,为了完成她的遗愿,她以助演的身份进入昆剧院,协助完成了北城昆剧院成立六十年的纪念巡演。
而巡演的最后一站就是在北城,也是最盛大的一场。
那天台下来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专业的不专业的,看热闹看门道的,许许多多根本数不过来。
孟清和在台上盛装打扮,唱的是《桃花扇》里的李香君,那一晚,她几乎发挥出了前十几年最好的水准,就当她以为这一切就这样落幕的时候,结束后孟有为却突然来找她。
她知道孟有为是个没心没肺的,也知道他根本不把自己当做女儿,无所谓,反正她也没把他当父亲。
可她万万没想到,孟有为给她提出的要求,居然是要她去陪某个大人物。美其名曰她成年了,该谈恋爱了。
一度震惊到难以相信,孟清和甚至觉得荒谬可笑,她二话不说,抄起桌子上的东西把朝他砸过去,硬生生把人砸出休息室才停手。
孟有为走了,当时的孟清和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转折发生在半个月后,她作为大一学生,代表系里参加北戏每年都会举办的舞台演出,抽签抽到的结果也很巧,又是要她扮“李香君”,唱《桃花扇》。
演出依然很顺利,只是回到后台时,她放包的桌子上突然多出来一捧鲜花,孟清和吓一跳。
花束的中间还留了一张名片,没有多余的署名,只有一句话“演出很顺利,你也很漂亮,你也很适合唱李香君”。
明明是赞美,但每一个字却都看得孟清和毛骨悚然,她嫌恶又担忧地丢掉卡片和花束,甚至觉得手都脏了,连着洗了十几分钟。
再后来,是一个星期后。
孟祖耀母子突然来找她,说是替孟有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还要请她吃饭,两个人就跟生怕她不同意似的直接摸进学校当着整个专业的人道德绑架她,逼得孟清和只能跟着走。
她当时想,大庭广众,这两人又不能把她绑了送进面包车。
她没想到,他们真的敢。
那药的效果发挥极快。
孟清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就中招的,眼前一片模糊,浑身发软无力,心跳快到不真实,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超负荷运载爆掉。
她赶紧翻出手机,用着仅存的力气胡乱拨通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她赶紧求救。万幸的是,当时接到电话的人是曲魏。
手机被夺走,大脑濒临崩溃,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自己被扛起来似乎要往哪里送,她想要哭喊想要求救,但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都没有力气,连嗓子也跟被糊住一样。
曲魏就是这个时候,和家里的保镖一起冲进了酒店。
吵嚷声,厮打声,此起彼伏,在极度的混乱中,孟清和被曲魏背着离开了。
他把她带到了医院,又及时报警,在她稍微恢复写神智后,就看到有警察来找自己问话做笔记。
也是后来孟清和才知道缘由始末,最开始的起因就是那场《桃花扇》。
她发挥得太过出彩,被某个酷爱昆曲的大人物一眼相中,得知她是孟家的女儿便找上孟有为,想通过利益交换让她跟他,但没想到她没同意,这才又有了后面这桩想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卑劣手段。
在学校的那束花也是他让人送的,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做这种事过于简单。
得知这一切时,孟清和只觉得荒谬可笑。
她引以为傲的昆曲,竟然成了险些推她入深渊的毒药。
九岁入门,十三四登台,十八岁便拿下了业内最权威的奖项,可偏偏这遭一过,才显得她这些年的付出像笑话一样。
也是从那天起,她发现自己再也张不开口了。
一想唱戏,脑海中就不可控制地出现那天的画面,哪怕强撑着强忍着想要唱下去,身体的抵抗也会更加强烈,最严重的一次,她晕倒在练习室,吓坏了两个专业课老师。
她也去找过心理医生,进行过心理治疗,但全都是短暂的效果,最长的甚至撑不了一周。反复的折磨令她痛苦不堪,最后孟清和终于下定决心,选择放弃最爱的昆曲,去了表演系,假装一切都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