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罗明成相遇是在夏天——他们后来坚持不下来,也和天气有很大关系。
那天,他们刚击溃一伙伪军,搜刮到了一批物资,一边烤火一边喝骨头汤,骨头汤里还放了黄面馍。
罗明成喝了一口骨头汤,说要是没有小鬼子就好了,他们天天就能过这日子了,她噗的一声就笑了。
“你笑什么?”
“要没小鬼子,你恐怕就不是喝骨头汤了。”
罗明成停了下:“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东西……嗯……”
他下面的话没有说完,旁边的副官径自道:“嘉宁,不是吹牛,这东西,过去我们都不稀罕呢!”
罗明成一脚就踢了过去:“就你话多!”
……
过后罗明成曾带了一点感慨的同她说:“嘉宁,你说人和人,怎么就有这么多的不同呢?”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像她知道他早先的话为什么没说完一样。骨头汤泡馍,是他们现在都很难吃到的,而在过去,罗明成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他们相遇的时候,她差一点被野狗啃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有的人可以酒池肉林,而有的人却要啃树皮?为什么有的人锦衣玉食,而有的人连吃饱都是奢望?
“……我不知道。”她想了想,摇头。宗教给出了业力的说法,她并不喜欢。当然,若把人的生生世世看做一个整体,好像上一世作恶,这一世遭罪是公平的。但谁能保证呢?同样,什么是恶?杀人是恶,可要杀的是敌人呢?救人是善,那如果救的是个恶人呢?标准是什么?怎么量化?
罗明成斜了她一眼,她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罗明成的意思,大概是,竟然有你不知道的?
呵,他问的这个问题是多少大能都回答不出的,更何况她了。
但看他这封信,却仿佛是,找到了答案。
研究生涯是最消耗光阴的,不知不觉,就又过去了一年。
这一天,她在吃饭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汉堡克数有点不太对,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自从罗明成遇害后,她就把自己的日常数据化了。每天睡多长时间,午休多长时间,吃什么东西,吃多少。乃至脖子活动多少下,走多少步都做了详细的规定。
她要打的,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必须保证自己的身体健康。
她问了食堂,食堂说是克数弄错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放面粉的时候放多了,我就做的瓷实了一些,博士,很难吃吗?”
她摇摇头,天天吃这个,她现在已经分不出难吃不难吃了,甚至这面粉的变化她也没吃出来,她就是觉得份量不太对……她突然僵在了那里,隐约的想到了一个问题。
食堂还在那里絮叨,大概是说她自己尝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又说这一次的面粉其实是比不上早先的,她突然站起身,向实验室奔去,他们一直不成功,也许,就是错了一个数字!
重新计算、设计,一切都仿佛计划好了似的,当小鬼子那个自杀式攻击的消息传来后,他们也完成了全部的理论工作,只剩下制造了。
而她,也解锁了一部分记忆。
后世有说是美帝战胜了小鬼子,说是原子弹拯救了中国,其实不是,恰恰相反。
从某个方面来说,是美帝拯救了小鬼子。
小鬼子为什么会发动自杀式攻击?是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们早先制定的是三个月的闪电战,是夸耀武力,也是他们的物资,只能支撑这么长时间。
漫长的战争打下来,小鬼子也是举步维艰。
她要求,最少要丢三颗,因为这是试验的需要。
没有人知道这种武器到底有多大的威力,大家对她的说法倒也认可,不过他们对丢的地方有争议——如果是为了试验,那就不能只是城市,还要看看别的地方,山村、森林、火山……
“这是战争武器,所以要看的,还是在城市的效果,最少三颗在城市,其他的,你们随便。”她以一副专家的口吻说着,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私心,不过没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