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听了继续填色,只是填到一半时,不知晓是谁在此处弹琴,琴声毫无美妙之意,完全?是呕哑嘲哳,难听到刚刚去后面睡觉的冯鲤都?起来了。
“弹不好,就在家里弹会了再出?来,这般真?是有扰视听。”冯鲤本来星夜兼程赶来就累,还要?去沐王府周旋,难得休息一下就被打搅了。
还好盈娘带琴出来了,她道:“爹爹,不若女?儿也弹琴,把他的琴声压下去。”
“好啊。”冯鲤也巴不得听些仙乐入耳。
这盈娘先焚香净手,先以?柔和的《渔舟唱晚》开?头,那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当?下挑了一下琴弦,气势变了,急促、凛冽,似万马奔腾之意,直接逼杀的对?面琴音弱了许多,最后停了下来。
盈娘这下才爽了:“什么菜鸡,也敢和我斗琴。”
她这边停下来后,那边似乎不再弹了,盈娘这才快速填色,她们?等会儿还要?去报恩寺呢。
殊不知另一艘画舫上,几位年轻公子正围着弹琴的公子打趣,尤其是汪幼春,还掏了掏耳朵:“我说名泽兄,你也真?是,不擅长弹琴,却非要?弹,有你这般的人么?也不知道这河上是谁家看不过眼,逼停了你。”
这是一个践行宴,乃是南京豪富钟名泽家所请,请了不少官宦子弟来此做客,似汪幼春转运使的公子,还有礼部尚书的嫡长孙翁瑞云,再有父亲南京礼部主事,祖父是河南布政使的郑璟,南京国子监祭酒之子兰晖等人。
这些人虽然算不得顶尖的衙内,但也都?是书香仕宦门第的青年才俊,不比那爆发的人家。
众人听汪幼春这般说,也只是笑,这次是专门为翁瑞云送行,翁瑞云马上要?从南京回杭州府读书,众人都?写?文送别。
汪幼春虽然读书不成,作诗还能写?一个中规中矩,倒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小的郑璟送别诗写?的极好。
大?家原本也不是为了作诗而来,做做样子,都?做下说笑。兰晖和汪幼春极熟正笑道:“你成了亲的人,在外过夜,嫂夫人岂不晖怪罪?”
“她哪里敢管我?”汪幼春心想杨萱小门小户的女?子,嫁到自家荣华富贵享福不尽,现?下又在待产,哪里有工夫管他的闲事。
不欲旁人多问,汪幼春又问郑璟:“怎么,听说你也要?去扬州?”
“家姑母嫁到扬州去了,近来听闻身体?有恙,家父正让我去探望一二。”郑璟道。
这郑璟人如其名,似美玉一样光彩照人,今年不过十五,就已经展露头角,去年刚了府试,今年大?宗师提调,已然是秀才了。
翁瑞云方才很欣赏郑璟的才华,只等众人觥筹交错之时,把他喊到一边且问:“六郎,你总算回来了,我本以?为你会在河南考的。”
“也没什么,两京科考也容易些,翁兄比我了解。”郑璟笑道。
郑璟祖父少年进?士,仕途亨通,什么都?好,就一条克妻,前两任妻子病死了,娶了第三任,正是曾经淮南盐运使的女?儿,也正因为如此后来把女?儿嫁到扬州来。
郑璟之父是二继妻所出?,好容易中了进?士,先选了县令,如今才选南京礼部主事。现?下郑家老太太是三继妻,为人格外强悍,当?年不容郑藩台前面的儿女?,如今嫁到扬州的是郑老太太嫡亲的女?儿,当?年出?嫁可谓十里红妆,只可惜嫁到那样理?学人家,据说日子过的不大?好。
翁瑞云的祖父和郑璟的祖父是同年,两家是世交,他不由道:“你家那位老太太那般模样,你去了怕是也不讨好?”
“那也无法,家兄今年娶妻,小弟不过十岁,只有我过来了。”郑璟也是无奈。
翁瑞云见状,只安慰道:“烟花三月下扬州,那也是个好地方,你亦可以?游学一番,倒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郑家乃仕宦名门,用度虽然不奢靡,但亦是比常人好些,然而姑母家里却崇尚简朴,裙不能拖地,衣饰上不能妆点金银,郑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五幅棒寿团花的玉绸袍子,腰上系着一对?花鸟玉佩,一双洒金靴。
罢了,去姑母家里直接穿襕衣去吧。
画舫里面还是谈的热火朝天,钟名泽正说等入夜了,喊几个秦淮河畔的名妓过来,都?是年轻人,最好面子,不好露怯。郑璟却想如此一来,可是耽搁了自己读夜书,他倒是也不在意这三五日功夫,只不过也不愿意太早涉入这风月场所。
他有个同窗,还是个殷实本分自己,分家分了三五千两银子,然而被个女?妓所骗,当?真?憨憨的要?做那英雄救美,后来钱花光了不说,那妓女?哪里认人的,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故而,郑璟推说家中父母还有事,脚底抹油跑了。
又说盈娘把画画好之后,就和她爹一道去报恩寺,这报恩寺原是三国时期建的,当?时叫建初寺,佛塔名为阿育王塔,与灵谷寺、天界寺并?称为金陵三大?寺,后来几经改名,才叫大?报恩寺。
听一个小沙弥介绍说,从三国到如今,几经战乱,只有佛塔还是原状,旁的都?是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