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感觉自己的耳膜嗡的一声,什么都没听清,她趴在前座靠背上的肩膀都僵硬了,她慢吞吞地、扭头,越过肩膀去看宋扶疏。
他的脸好像在冒烟,但还是坚定地看着她。
“你回去,给我写信好吗?”
一声之后,宋扶疏猛地站了起来,就要往后门去,走了两步,他又转回身去,迅速地把祝余脑袋上的帽子一扭一压,清亮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帽子歪了。”
他逃一样地从后门跳了出去。
祝余瞪大眼睛,趴在窗户上看他,他倒是如释重负似的,甚至还微笑着挥起手来了,隔着玻璃,把她一个人和那个问题扔在车上了!
他真坏!
祝余脑袋呲呲啦啦的充斥电流短路上,她真想冲下车,拽着他衣领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车开了,她只能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落到后头了。
他还跟了两步,又停下来。
可恶可恶可恶!
祝余捂着自己涨红的脸扭过头,呆坐了好一会儿,心里乱七八糟什么念头都有:这是告白六十年代不都是说结成革命战友吗?他肯定是没少看外国小说和电影,小布尔乔亚!他真告白了?她怎么办?答应?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祝余泄气地抱臂坐着,生了一路乱七八糟的闷气,她觉得宋扶疏肯定是故意的,就让她在车上和飞机上被这个问题不停纠结!
他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又一个问题冒出来,祝余痛苦地抓着头发,从招待所上的床上爬了起来,外面是成都的夜,夜幕如黑缎,点着一颗颗银白的星子。
星星一眨一眨的——宋扶疏真可恶!
祝余甩甩头,拒绝承认宋扶疏的眼睛像星星一样,带点褐色,明亮,沉静,随时能看到书籍和天空海洋的力量。当然她也很漂亮,还较为肤浅,看到电影上的漂亮男角色总会欣赏几番……他难道是被她的知性美给吸引了?
她这么多美德,谁知道他被哪个吸引了。
她气冲冲地拉开电灯开始写信。
“可恶的宋扶疏!”格式一点不符合文体。
“我以后都要直呼你的大名,再也不叫你小宋和宋同志——”写到这里顿了顿,她好像本来也只称呼他的大名?
算了算了,就这么写吧。
祝余继续写。
“你肯定是故意的,忽然说那句话,现在我睡不着觉了,你满意了吧?你真缺德!”
她愤愤的,每个笔迹都透出生气和愤怒来,势必要让他看到,一个捺撇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两页洋洋洒洒的信写完,祝余吐出一口郁气,把它折了折塞进信封,贴上邮票,扔在桌面上就倒回床上,这回终于睡着了。
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
祝余又回到了拉萨。
明明也才走了一周,但感觉好像经历了很多事似的,三八红旗手,庄秋生结婚,还有临走前的晴天霹雳……祝余再出了机场,看到熟悉的工作人员,感觉好久没见似的。
“祝同志怎么回去啊?”工作人员问。
机场离拉萨市区一百多公里,开车都得几个小时,祝余摆摆手:“有车顺道捎着我。”
感谢陶院长,好领导。
今天这趟车是机关的,来取首都空运来的资料文件,顺道把祝余捎到市区,司机人怪好的,还把祝余放到了农科院门口。
再看这扇大门,似乎也有点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