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八个小孩一人发上一颗,叮嘱道:“以后长点心眼,别人家说什么都信。大院子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去大学里转悠一圈,一砖头能砸到两个大院子弟。”
二虎含着糖嘟囔:“可人家就是了不起啊。”
“你看看你,年纪小小的,怎么志气更小!”祝余连连摇头,重重呼噜了一把他的脑袋毛。
“大院子弟怎么了,人家的功勋是家长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你要是也想这样,你就自己往上拼,你家从你这代开始发达——你孩子以后也能当大院子弟!”
二虎噘嘴,“我觉得我不成。”
他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他要有小桃儿姐姐这脑子,他奶奶还能一看他就叹气吗?
祝余又白了他一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回去洗洗头吧,满脑袋草屑。”
她再三强调:“你们爱学的多学,爱玩的也别过了火,但别听风就是雨的跟着闹事啊。谁要是闹事,等我回来了,不给谁吃糖!”
这一下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一个个立即乖巧,表示自己以后一定好好的。
祝余很满意。
回去的路上碰到刘主任,她还特意提建议,说组织胡同里的孩子去少儿图书馆看书,既省得家长费心,又能让孩子学习。
刘主任很赞同这个提议。
……
祝余本来以为,自己会风平浪静的等到七月十日,上火车远赴拉萨。
但实际上,人一“以为”,就要出事。
七月八日那天,晚上七八点,祝余都准备回屋种树了,院门被哐哐敲响。
“谁啊,”余姥爷走出来。
“我去开门,”祝余随手推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人,脸色十分严肃。
“是祝余同志的家吗?”左边那个方脸男发问。
祝余的眉头一下子挑起来了。
“我是祝余,你们是?”余颖和祝同义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和余姥爷一起走到祝余身后,四个人一起默默盯着这两人。
方脸男拿出证件亮了亮,说:“我们是来调查你的老师雁东归的。请问现在方便吗?”
祝余皱紧了眉,心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可能。
她让开位置示意两人进来,反手关上门,也没在院子里,而是开了正屋,拉开电灯。
“啪”的一下,灯亮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两个调查员下意识闭了闭眼,再一睁开,被满眼的红镇住了。
一进门,直面挂在墙正中央的主席像,甚至不是一般人家里挂的小尺寸,而是巨大的一副,威严、庄重、彩色的,就挂在那里。
主席像的周边,铺满了奖状和奖章,摆放得错落有致,让人怀疑是不是把小学的“卫生标兵”也挂上去的程度,还有几个五好文明家庭的奖章,和一面大红色金边的锦旗。
锦旗内容是——
英勇奉献正义市民?!
方脸男今天跑了好几个单位,但去的要么是办公室要么是宿舍,大晚上赶到祝余家,确实没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个。
他自家都没摆放的这么正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