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急忙接通电话,听见张姐大喊:“哎呀,没了,人没了!”
忽然间如晴天霹雳,叶?脸色煞白,差点握不住手机,张姐大喘气一口,接着说:“芊芊,陈阿姨没了。”
叶?捂住狂跳的心口,呼出一口气,虽说不是妈妈,但也绝对说不出幸好两字,心有余悸,十分复杂:“怎么会?前两天还说……要和我妈比赛谁先出院……”
“是啊,太突然了。”张姐叹气,焦急地说,“小陈正和阿芜聊着天呢,突然向后一仰就晕过去了,护士来拉帘子,监控仪呜呜哇哇地一通,都还没来得及拉进手术室呢,人就没了,就在阿芜面前,她吓得不行,受了刺激,非闹着要出院,不然就要跳窗出去,哎呀芊芊,你赶紧来医院看看!”
“好,我马上就来!”
叶?把筷子一扔就站起来,方楚辛抓起车钥匙:“哎,别急别急,我送你!”
一路上,方楚辛见缝插针地劝:“阿姨这是心结,心态问题,不能用蛮力,你不用争分夺秒地赶过去,还不如多深呼吸几口。”
叶?语气重重地说:“我妈闹自杀呢!”
“那她不闹还好,真闹起来了你反而该刚放心。”方楚辛说,“现在房间里起码十个保安看着你信不信。”
“都什么时候了……”叶?愤怒地从副驾坐直了,转脸过来,瞪着方楚辛,后面的话一时没出来,方楚辛突然对着她一笑,扬了下手。
“深呼吸,你现在这个表情越劝越起反作用。”
这个动作像有魔力,叶?竟然真就没那么气了,反而跟着方楚辛的动作深呼吸了一口,香山冬夜沁凉的空气从肺里一过,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你说得对。”
方楚辛用一只手控方向盘,抽出另一个手轻轻拍了拍叶?的头:“别担心了,我会帮你的。”
特殊情况下,三院神外科将沈芜单独隔离了一间病房,果然如方楚辛所说,这屋里站了不下十个人,轮番劝说,叶?赶到的时候,药瓶被扔了一地,沈芜崩溃地大叫:“你们这什么医院?还限制人的人身自由不成!我能为我自己负责,现在我说我要出院,出院!我死也得死在外面,绝不死在医院这个鬼地方!”
叶?冲进去,抱住沈芜的胳膊,用安抚的语气叫:“妈。”
“芊芊,你可算是来了。”沈芜一听女儿的声音就委屈起来,不再大喊大叫了,想缩进女儿怀里,“我们出院吧,快出院,你快把妈妈带出去。”
叶?展开胳膊把妈妈抱在怀里,妈妈好瘦了,肩胛上摸起来是硬硬的凸起的骨头,她心里一酸,不是滋味,沈芜哭起来,叶?也忍不住哽咽起来。
“妈……咱们都走完了九十九步,马上就要胜利了,你再坚持一下,两个月就好了,好吗?”
“就算出院了又怎么样?一样是担惊受怕,那还不如早点出去,我可以早点开始照顾你,或者找个工作,我也能开始挣钱。”
“谁要你挣钱啊,谁要你照顾?说好了一起坚持,钱我来挣,你就负责好好治病,明明说好的,你怎么这样?”叶?生气地说,“你别闹小孩脾气!”
被女儿一吼,沈芜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往下掉:“我为什么不能自己选?我为什么不能去挣钱?我不想每天打针、吃药,一寸一寸地抬腿,太疼了,太痛苦了!芊芊你不能这样自私,你为妈妈想一想,你让妈妈逃避一下行不行,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叶?恳求起来:“可是只要再坚持两个月,妈,求求你……”
沈芜抬起通红的眼,大声喊起来:“说好两个月就能两个月吗?芊芊,你能保证吗?”
“我……”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叶?心里,她张着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哭不出声,眼泪不断滚落,感觉到特别的无助和委屈——她怎么能保证呢?这都得听医生的,可是医生也不是神,谁能做这种保证呢?
“医生,医生……”叶?哭着看向屋里的人,她的情绪也开始崩溃。
护士原本是请家属来劝解的,看到这情形冷静地说道:“好了,先把家属请出去吧。”
方楚辛一直不好插话,听到这话上前去扶住叶?,叶?把手甩开:“我不走。”
又一双手从身后扶住她,她以为还是方楚辛,又要甩开,可这次的力道霸道,反而顺着她的小臂捏住了腕骨,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叶?惊觉抬头。
她看见清晰分明的轮廓线,被银丝眼镜框半遮的眼尾,荆泽深灰色西装外罩着一件白色的医师服,突然就出现在她的身后。
“医生。”叶?哭着说。
荆泽弯下腰,扶住她的双肩,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是,我是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