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李牧抵达丹水驻地。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关隘,不大,却很险要。关口正对着楚国的方向,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驻守此地的秦军约有三千,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他们看着这位新来的将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李牧站在关墙上,望着远处楚国的方向。
那里,楚军的营地隐隐可见,旌旗招展,不时有烟柱升起,是他们在生火做饭。
“将军,”副将走到他身边,“楚军那边,最近增兵了,原先只有两千,现在起码有四千,春申君这是明摆着想要挑事。”
李牧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片烟柱,望着那些隐隐约约的旌旗。
良久,他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今夜开始,加派人手巡逻。关墙上的灯火,要亮,要密,要让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副将一愣:“将军,这是要……”
李牧转头看他,目光平静。
“让他们知道,我们醒着。”
副将心头一凛,随即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他转身要走,却被李牧叫住。
“还有。”李牧顿了顿,“选一百个嗓门大的,从今夜开始,每隔一个时辰,对着那边喊一喊。”
副将又是一愣:“喊什么?”
李牧想了想,淡淡道:“随便。唱曲也行,骂人也行,想喊什么喊什么。”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末将领命!”
他转身离去,心里却在想,这位将军,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加派人手巡逻,让灯火亮着,这是震慑,让对面知道我们醒着。可让人对着对面喊……这算什么?扰敌?还是……虚张声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片边境,怕是热闹了。
入夜,关墙上灯火通明,亮得如同白昼。
每隔一个时辰,便有一百个秦军站在关墙上,扯着嗓子对着楚军的方向大喊。
喊的内容五花八门。有人唱秦地的民歌,调子粗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有人骂楚国那帮孙子,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来骂了个遍。有人纯粹瞎喊,嗷嗷叫着,也不知道在喊什么。
楚军那边,起初被吓了一跳,以为秦军要夜袭,连忙披甲执戈,严阵以待。
等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生。
又等了一个时辰,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天亮时,楚军主将黑着脸站在营门口,听着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喊声,气得浑身发抖。
“秦人这是……这是……”
他“这是”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旁边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他们这是……扰敌?”
“扰敌?!这叫扰敌?!”主将吼道,“他们是在耍我们!”
副将低下头,不敢吭声。
主将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从今夜开始,加派人手巡逻,营地四周也要点上火把,亮得跟他们一样亮!”
副将愣了愣:“将军,咱们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