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潆心里不是不憋屈,只是婚事早定,又掺杂着母亲的一腔心意和她与隋屿自幼的情分在,她原想着忍一忍,日子未必过不好。
可今日闹得这一出,到底叫她生出些厌烦来。
凤冠压得她颈子生疼,苏月潆平静开口:“去请世子爷过来。”
长宁侯府主院。
隋屿一身大红喜服立于花厅,金线绣成的团花在烛光下明灭起伏,他眉目清隽,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新郎模样,此刻却周身寒意逼人。
他看着上首端坐的王氏,声音冷得几乎不带温度:“大婚之夜,母亲将儿子叫来,便是为了说这事?”
王氏原还端着茶盏,闻言“啪”地一声搁在几上,脸色陡然一沉:“什么叫这事?”
她气得胸口起伏,声音拔高:“我依着你的心愿,替你娶了苏家那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眼下不过是叫你纳个门第高些的妾,帮衬你一二,你却千般万般的不愿意,隋屿,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母亲?”
“纳妾”二字落下,厅中烛火似都静了一瞬。
隋屿唇线紧抿,眸色清冷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失望。
“母亲,”他语气压得极稳,“儿子要对您说多少次?儿子对阿潆一心一意,此生绝不会纳妾。”
他以为只要态度足够鲜明,立场足够坚定,王氏终会作罢。
却不想王氏听见这话,眼底反而掠过一抹阴寒。
“绝不纳妾?”她冷笑,“她苏月潆凭什么?”
“若嫁过来的是苏月微,我何须替你这般谋划?可苏月潆。。。你娶了她能得苏尚书替你铺路么?她连嫁妆都多是姬家备下,苏家不过按规矩添了几抬罢了。”
王氏越说越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不甘。
“你是长宁侯府世子,将来要撑起整个侯府的门楣,你父亲如今在南边儿战场上,病情反反复复,说不得什么时候便。。。”
她话到此处骤然哽住,竟真红了眼眶。
“这偌大的侯府,你二叔三叔个个虎视眈眈,子修,阿娘不是为难你,是为你的前程着想啊。”
她忽然软了语气,起身拉住隋屿的手,声音哀切:“若能再纳个门第显赫的女子为妾,母家在朝中有力,你的根基便稳得多。”
王氏自然不是平白这般想,她生了个好儿子,即便娶了妻,甘愿给她儿子做妾的贵女也不在少数,王氏怎能放过这般好的机会?
她最懂怎样让自己的儿子心软,烛火下,向来雍容强势的王氏竟落了泪。
隋屿原本冷硬的神色微微松动,父亲久病未归,侯府暗流汹涌,族中旁支早已蠢蠢欲动。
可今日乃是他和阿潆的大喜之日,他容不得任何人打她的脸。
隋屿缓了语气,扶着王氏的手道:“母亲放心,儿子既为世子,自会撑得起侯府,无论父亲如何,长宁侯府不会落到旁人手中。”
“至于纳妾之事,母亲往后还是莫要再提。”
王氏眼中闪过一抹不甘,正欲再言,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隋屿的贴身小厮陵竹匆匆进门,额角见汗,行礼禀道:“御前来了旨意,黄大监正在前厅候着,说是圣上有令,要您速速前去接旨。”
“什么?”王氏惊疑地看向隋屿。
隋屿神色骤变,今日本是他的婚宴,圣上却忽然传召,想来定有大事。
他不敢怠慢,转身便走。
临出门前,隋屿回头对陵竹低声吩咐:“你去同世子妃说一声,说我有事进宫,若是太晚,不必等着。”
说这话时,他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愧意。
陵竹连忙应声:“是。”
隋屿披着夜色疾行入宫。
宫门层层开启,马蹄声在青石地面上敲出急促回响,他心中隐隐发紧,却不敢多想,径直入了乾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