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印要去的地方在上林苑管辖之外。”沈苍说。
“他难得想去什么地方,哪里都让他去。”赵珩道。
沈苍应了一声要走,犹豫了片刻又问:“您不一起去吗?”
这次赵珩沉默良久。
在这样的沉默中,沈苍终于是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殿上争议的声音大了。
这月浙江突发暴雨洪水致多地受灾,此时,一众大臣已俨然分成两拨。
正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的工部尚书早就仪态全无,大骂:“浙地连降暴雨,江河泛滥,百姓受灾、乃是因河堤孱弱崩塌而起。是户部克扣工款,致使河工荒废、堤防失修!此番灾患,户部难辞其咎!”
右边的户部尚书不遑多让,涨红了脸对骂:“每年治水钱粮,户部皆是如数清点下发,分毫未扣!倒是你们工部,年年治水,年年请款,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平日尸位素餐,如今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真是荒谬至极!”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语气愈发激烈。
诸六部众臣也情绪激昂,先是文斗,又推搡在一处,仿佛要武斗。
【野风吹大地】
“好了。”天子低沉的声音压过嘈杂,“吵够了没有?”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
“牵扯灾民以万计。洪水一过,便是瘟疫。还有灾民,没了家园为求活命,必定北上。”赵珩道,“诸位大人良策没有,倒有心思扯头花?”
众人噤若寒蝉。
赵珩遂命内阁牵头,在今日晚间前将驰援事宜安排妥当。
待殿内众人终于开始上了正轨,他这才离殿出来,站在抱厦下稍作休息。
“陛下手腕温和了。放在以前,怎么容得下这些目无君父的悍臣。”
他回头看,谢冉也跟了出来。
“……大约当了皇帝的,无论用了什么手段上位,总归是想在青史上留个贤君之名吧。”赵珩道。
“人追回来了,却不去见面?”谢冉叹道,“君心难测啊。”
“……他见不到朕,会自在一点。”赵珩说。
谢冉问:“这也是怀柔之术?”
“不。”赵珩负手而立,看那树叶间的太阳,“是朕舍不得。”
*
出了上林苑的地界往南走,路过一个小湖,后面便是长满了荒草的密林,路在这里就断了,荒草有近人高。
季晚在那荒草前面站了片刻,又折返回了湖边。
那湖边种满了松树,松针落了一地。
走过去,又软又滑,还会发出沙沙声。
在树枝间偶有松鼠路过,摘个松果,好奇地看看树下的三人,又快速地溜了。
季晚在一棵躺倒的树干上坐下,怔怔地看着湖面发呆。
宁和便跳上去,坐在他身边,窝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