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桃枝缀芽,夏有荷影轻摇,秋有金桂凝香,冬有寒梅缀雪。
皆融于这回廊的方寸之间。
两人的脚步未停,很快来到偏殿门外。
穗儿轻轻松开了扶着薄青窈的手,后退了一步,笑盈盈地望着她。
薄青窈知道,刘恒他们准备的东西便在门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殿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定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
从前她亲手布置的偏殿,此刻殿内被巧妙分隔成两半。
一半是她幼时在会稽郡的故居模样,另一半则是汉宫广阳殿中的景致……缺了一角的雕花案几,素色旧布铺垫的软榻,墙上的浅色纱帘,连案上摆放的掉了漆的青铜小灯,都与广阳殿内的样式一致。
就好像她走过了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从吴县,到长安,再到晋阳,这么多年的时光竟然就这么转瞬而过。
薄青窈缓缓迈步往里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里,熟悉的物件一一映入眼帘,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时光,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眼眶不知不觉间便泛起了湿润。
走到偏殿最里面,一道巨大的屏风挡在前方,薄青窈迟疑着走上前,缓缓拉开屏风。
一幅无声的太平人间长卷,赫然展现在她眼前。
这不是真正的画卷,而是用屏风、画布和简单布景摆出的流动图景:
一侧是市井街巷,学子们装扮的商贩挑着担子,正要朗声叫卖;一侧是田间地头,农人弯腰耕种,虽辛劳,面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不远处,几个孩童装扮的学子正伏案读书,眉眼认真;最外侧,身着简单甲胄的宫人,手持木剑,定格在守卫边关的姿态。
市井喧嚣、农人安耕、学子苦读、边关安宁。
薄青窈望着眼前这幅图景,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这不正是她从前日夜期盼的太平盛景吗?
当年在汉宫广阳殿的寒夜里,她无数次在心中描摹这样的画面。
盼着天下安定、百姓安乐,盼着她恒儿能平安长大,盼着再也没有骨肉分散,颠沛流离。
这些藏在心底最深的愿景,她从未对旁人言说,只在恒儿还年幼时,趁着夜阑人静,轻轻同身边那个小小的孩童说过几句。
这世间,只有他知道这份沉甸甸的愿景,也只有他能做到。
动容与欣慰交织在一起,泪水忍不住滑落,她微微侧过脸,移开目光,急切地想要去找刘恒的身影。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刘恒牵着窦漪房缓缓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薄青窈面前,待窦漪房站定后,刘恒忽然后退一步,郑重跪地,向薄青窈行了大礼,窦漪房也扶着身子躬身行礼。
“儿臣携漪房恭祝母后生辰安康!唯愿母后岁岁无虞,平安喜乐!”
话音刚落,两人又深深躬身,语气恳切地开始请罪:“母后,儿臣们有罪,前些日子故意装作争执冷战,骗了母后,害得母后日日忧心、劳心费神,求母后恕罪。”
窦漪房扶着小腹,眼底满是愧疚:“母后,都是我们一时糊涂,只想给您一个惊喜,却忘了您会真的担心,往后我们再也不会这般任性妄为,定不让母后再为我们费心。”
听着两人言辞恳切的请罪,薄青窈快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扶起依旧跪地的刘恒,又抬手扶稳躬身行礼的窦漪房,指尖抚过两人的衣袖,语气温柔,哽咽道:
“傻孩子,母后哪里会怪你们?母后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真的生你们的气。”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辰了。
小时候在阿翁阿母身边,还有亲人相伴,能热热闹闹过一场,可自打进了汉宫,身处清冷的广阳殿,连温饱都难周全,便再没好好过过一次生辰。
故而到了夜里,明光殿陡然热闹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场面实在是让薄青窈一时招架不住。
不仅刘恒、窦漪房、魏云、薄昭、穗儿这些亲人都在身边,穗儿还请来了禾桑居的姚英娘,学馆的几名学子钟岩、孟安,也跟着吴先生进宫来为她祝寿。
祝寿自然要敬酒,除了席间众人外,明光殿的宫人们也热闹地排着队,定要她喝自己一口酒。
薄青窈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颊渐渐泛起红晕,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这下真是她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还个个都争着抢着要灌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