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该寡人问窦宫人才对,”刘恒将怀里的书卷放回到对应的书架上,又向她走来,“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练字?手上的伤都好了吗?”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案前,询问着她的伤势,窦漪房一时竟也忘了起身:“回殿下的话,好得差不多了,也能练字了。”
刘恒点点头,见她许久没有再开口,便又问了一次:“还有一个问题呢?”
窦漪房这才想起方才代王问了她两个问题,另一个是她为何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今日她本是和宫正大人一起去明光殿送记档的,可到了之后穗儿姑姑才告诉她们,太后临时起意去看望代王了,这半日都不在内宫中,她们便只能改日再来。
回去的路上,窦漪房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早起赵姈和苏凝月的来往,不免心中烦闷,胡乱猜想了许多事情,越发连自己的屋子都不想回了,根本不知该怎么面对苏凝月。
宫正大人瞧出她心神不宁,便大方准了她半日假,让她四处去逛逛,散散心。
窦漪房见宫正大人走远了,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逛,乱转之间忽而想起了那日代王所说的话,便往崇德阁的方向去了,在里头泡着读书练字,原本混乱烦躁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这问题的答案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解释起来只怕没完没了,不如沉默。
刘恒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听她的回答,见她面色为难,便也没再追问,转身就要离开。
窦漪房此时却瞧见了刘恒背在身后的手上提着的东西,下意识问了一句:“殿下手里的是什么?”
刘恒诧异转身,将手里拎着的点心晃了晃,语气有些随意:“哦,这个是从宫外打包的点心,因寡人一会儿回去还要看会儿书,便预备了这个作夜宵,你想要尝尝吗?”
他本是客气一句,没想到窦漪房竟会脆生生地应下:“想!”
刘恒反倒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真想尝?”
可这只有一人份啊。
他都算好了份量的,这时候吃既不会因为多了积食,也不会因为少了而更加抓心挠肝。
要是分给她吃了,自己一会儿就吃不饱了。
吃不饱就会睡不着,睡不着明日早朝就会犯困,然后开启糟糕的一天。
刘恒心中顿时天人交战。
窦漪房见他这般,生怕他误会自己是嫌弃宫外的东西,连连点头保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奴婢真的想尝尝,真的。”
刘恒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再明显不过的郁闷,却也不好反悔,只得不情不愿地拆开点心的包裹,递到窦漪房面前:“给。”
窦漪房接过点心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她的眉眼也舒展开,轻声道:“多谢殿下。”
刘恒靠在书架旁,百无聊赖地看着她吃点心的模样,摇摇头:“不用谢。”
“对了殿下,”窦漪房咽下嘴里的点心,有意朝刘恒走近了几步,“那日奴婢与您还有太后商议的那事,可有进展了?抓到那贼人了吗?”
刘恒如实点头:“抓到了。”
窦漪房一下子兴奋起来,跑过去与刘恒一同靠在书架上:“真的吗?殿下!那您可以给奴婢讲讲是怎么抓到的吗?可真是太厉害了!”
阁内只点了一盏灯,两人站在半明半暗的书架之间,刘恒垂眼便能看见窦漪房凑得很近的眸子,那里面闪闪的,像是盛满了夏日夜空里的星子。
他愣了一下,别开头,将那日的抓捕绘声绘色地讲来。
窦漪房听得连手里的点心也忘了吃,目光一错不错地放在他脸上。
刘恒很快讲完,又是半晌没听见身旁人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转头看去。
只见窦漪房手里仍举着那块咬了一半的点心,整个人却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愣在了原地。
刘恒喊了她几声,她也没反应,不由皱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就像是突然回魂般,窦漪房抓住了刘恒的手,神情复杂地问道:“殿下所说的抓捕那日,是上月十六吗?”
刘恒还没从自己的手忽然被人抓住这事上回过神,顿了片刻才答道:“对,是上月十六。”
窦漪房忽然又松开了他的手,有些恍惚地靠在了身后的书架上,神情凝重。
她想起来,苏凝月晚归那日,也正是上月的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