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刘恒有些冰凉的小手拢在掌中,哈了口气:“有没有冻坏?”
刘恒站在阶上,身后是殿里暖黄的烛光,小脸瞧着格外软糯。
他仰起头:“恒儿没有冻坏,但是真的等了母后好久哦。”
薄青窈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揽着他一起进了殿:“是母后不好,不该这么晚回来,若要晚回来也得让人来回个信,害得咱们恒儿空等了这么久,用饭了吗?”
刘恒高兴地牵着薄青窈的手,闻言心虚一笑:“本来恒儿是想等母后回来一起的,可是肚子它没忍住……”
薄青窈笑起来,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那恒儿吃饱了没?没吃饱的话,就陪母后再吃点?”
刘恒自然是答应得飞快。
膳房一直预备着吃食,见太后和殿下要吃,很快就端了上来。
薄青窈饿了许久,这下也顾不上再说其他话,认真地吃起了饭,刘恒挨在她身边坐着,乖乖抱着一只小陶碗,专心喝他的甜乳羹。
用了一段时间药,刘恒嘴里的泡总算慢慢消了下去,又变回到从前那个能吃能说的状态了。
母子俩美美吃饱后,薄青窈见魏云殿里的灯已经熄了,又问过伺候的宫人,知道老夫人今日一切都好,便带着刘恒在殿里说了会儿话。
如今刘恒一日大似一日,对周遭的人和事都充满了好奇心,成日里围着宋昌和她,每次都能问出一大箩筐问题。
薄青窈几次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后面也学会了胡诌一计,反正刘恒问过便忘了。
夜已深了,殿里只点着几盏小灯,火苗有些微弱,映得墙上的人影也一晃一晃的。
薄青窈坐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膝上刘恒的头发,听他东一榔头西一斧头地问着问题。
炭盆烧得正好,暖融融的,轻易就将人裹在一片安宁之中。
刘恒问着问着,眼皮便开始打架,却还撑着不愿去睡觉。
薄青窈便故意给他讲起一个冗长又催眠的故事,故事才进行到开头,膝上的小人便已经睡着了。
她低头看去,见刘恒的眉眼安心地舒展着,小脸微微起伏着。
正要唤穗儿来将刘恒抱回他自己殿中,外头已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薄青窈疑惑地看过去:“是穗儿吗?”
那头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已被推开。
一个宫人脸色惨白地跌进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薄青窈看向怀里的刘恒,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好在他并没有被吵醒。
那宫人却已彻底慌了神,嘴唇抖得厉害:“太、太后……宋中尉方才收到一封边关急报,说、说王舅所在的巡边小队……失联了,整队人生死未卜……”
薄青窈的手忽然就僵在了空中,半晌才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宫人,嘴唇无力地动了动:“……你说什么?”
那宫人忽然就哭了起来,重重地磕了一次头:“太后您要保重啊!宋中尉还有各大臣已经进宫了,边关那么远,兴许这会儿王舅已经被找回来了呢?”
薄青窈脑中一阵嗡鸣,许久才找出自己的思绪,她看向熟睡的刘恒,吩咐面前的宫人将穗儿找来,让宫人和穗儿两人将刘恒送回他殿中。
两人领命下去,殿中瞬间只剩下薄青窈一人,她冷静地穿衣挽发,只提了一盏微弱的小灯,独自一人往各大臣议事的宫室走去。
急报是不久前才送达长安的,里面写着:雁门郡尉呈报,巡边小队于黑水山一带遭遇小支匈奴部队,曾放出求援信号,可等当地将领率大部队赶到时,现场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激战痕迹,如今当地驻军正全力搜寻小队各人,尚未有任何消息传来。
薄青窈听得很认真,一字一字,像要把那些话刻进脑里。
“黑水山在何处?”她问。
宋昌显然也是匆忙进的宫,一向一丝不苟的他,衣冠都有些凌乱:“在雁门以北三百里的地方。”
三百里。
那就是匈奴和大汉的交界处了。
宋昌继续道:“现场只发现了激战过后的痕迹,遍地都是血迹,马匹都不见了,兵器也散落一地,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薄青窈竭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往坏处去想:“也许那些血是匈奴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