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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第2页)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看着沈万钧。“原来是您。是您让人给他改了命。您把好好的孩子,改成了一个病秧子。您把他改成了一个连楼都下不了的人。”

沈伯昀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来来回回地换。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妻子,看着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了几下,火苗蹿起来,又灭了,又打了几下,灭了。他把打火机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沈太太被那声响吓得一抖,抬起头看着他。沈伯昀没有看她,他盯着沈万钧,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爸,您这辈子,什么事都要管。我的婚事,您管。临渊的学业,您管。我忍了,我都忍了,因为您是我爸,因为您做的那些事,不管对不对,至少您觉得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临渊的命,您凭什么管?您有什么资格管?”

沈万钧的手指动了一下,核桃在掌心里转了小半圈,又停了。

沈伯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太师椅前面,离他父亲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低着头,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他要是死了呢?要是那个姑娘不来,临渊死了呢?爸,您想过没有?您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的孙子可能会死?因为您让人改了他的命?”

沈万钧没有回答闭着眼睛。

沈太太从地上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她擦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泪痕和睫毛膏擦得更乱了。她看着沈万钧,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了,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爸,我跟您说句实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临渊要是好好的,能跑能跳能正常过日子,就算沈家穷得揭不开锅,我也不怨您。穷怕什么?穷有穷的活法。您知道一个母亲最高兴的事是什么吗?不是孩子考了第一名,不是孩子挣了大钱,是孩子健健康康的,不发烧,不咳嗽,不用去医院。就这么简单。”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可现在呢?临渊连楼都下不了了。他上次下楼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上上个月?他在那个房间里待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灯也不开,就那么坐着,躺着,一天一天地熬。他才二十几岁,爸,他才二十几岁。您让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活成了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您不心疼,我心疼。”

老周站在角落里,再也站不住了。他走出来,走到沈万钧身边,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老爷子,该吃药了。”没有人理他。沈太太还在哭,沈伯昀蹲在地上,沈万钧闭着眼睛。老周站直了身子,退回了角落。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家人,眼眶也红了。他在沈家干了三十多年,从黑发干到白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家变成这个样子。

沈万钧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看着满脸泪痕的儿媳,看着角落里红了眼眶的老周。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像一盏探照灯在黑暗中缓慢地转动,照到哪里,哪里就亮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个姑娘,没有来。”

沈太太的哭声停了。沈伯昀抬起头。老周在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我派人去找了。清虚观不见了。那个姑娘也不见了。山上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不会来了。”

沈太太听完这句话,愣了几秒。然后她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沈伯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深呼吸还是在哭。他站了很久,久到沈太太的眼泪流干了,久到老周把地上的烟丝扫干净了,久到挂钟敲响了十一点。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沈万钧面前,站定了。

“爸,您这辈子,做过的那些事,我一件一件都记着呢。您对我做的那些,我不跟您计较了,因为您是我爸。但您对临渊做的这件事——”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您。”

他说完,拉起地上的妻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厅。

他们走了。正厅里只剩下沈万钧和老周。

“周叔。”

老周走过来:“老爷子。”

“临渊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吃桂花糕?”

老周愣了一下。“是,您记性好。他小时候每次来老宅,都要吃桂花糕。您让人专门从苏州请了个师傅来做,他一次能吃好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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