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去扛的?你一个女的去扛树苗,让那些人怎么看我?”
“我不去扛,你那腰行吗?”
“我腰不行是我的事,你一个女的冲到前面去,别人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我没用,让婆娘干活!”
沉默了一会儿,秦晓燕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可是……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怎么样?我想让你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也不想让人看不起,可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又是一阵沉默。
“沈知青,”秦晓燕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跟我老实说,你到底有没有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木木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知青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问你,你爸妈到底是不是革委会的?”
“当然是,我不是跟你说过……”
“你骗人!”秦晓燕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骗人!我问过了,我问过公社的人,我是你婆娘,他们查过你的档案,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干部子弟!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林木木轻轻放下书,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青的声音才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点慌:“你、你听谁说的?那些人胡说八道……”
“你别装了!”秦晓燕哭着喊,“我去问过公社的王主任,他说你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你父母早没了,你是孤儿!你骗了我!”
又是沉默。
然后沈知青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行,我骗你了,那又怎么样?婚都结了,你想怎么着?离?”
秦晓燕的哭声停了。
“你离不了。”沈知青的声音冷下来,“你一个女的,刚结婚就离,你回得去吗?你家里人能容你?公社里的人怎么看你怎么嚼舌根,你受得了?”
“你——”
“再说了,”沈知青的声音忽然又软下来,“我对你不好吗?我跟你结婚,天天陪着你,我也没打你没骂你,不就是让你干点活吗?你干活利索,我脑子好使,咱们俩搭伙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秦晓燕没说话。
“你想想,”沈知青继续劝,“我在外面撑得起来,别人高看我一眼,你脸上也有光。要是让人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我抬不起头,你就能抬起头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院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林木木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第二天一早,秦晓燕跟没事人一样起床、洗漱、做饭。沈知青也跟没事人一样吃饭、下地、歇着。
只是秦晓燕比以前更沉默了,干活也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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