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看嘛。”
敏知只得叹口气,“一位姓姜的师父,听说他年轻时候是绿林好汉,不过他已经过世好几年了。”
“还真不认识——”四娘仰起头来,将一个手指抠在下巴上闲点着,“那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最怕什么?”
问这个肯定没安好心,敏知笑道:“我姐姐的胆气,天不怕地不怕。”
“我不信,是人就有惧怕的东西,你不老实。”说着,拍掌两声,外头便有个小厮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个碗。
敏知正以为是什么毒药要迫自己吃,却见这四娘将腰一扭,领着那小厮踅去了榻前。那小厮先提了桌上的水将崔明生浇醒,二话不说,捏开他的嘴就将药灌下去。
崔明生呛得连声咳嗽,忙问:“这是什么药,怎么滋味与前几日喂的有些不同?”
引得四娘仰头笑几声,突然垂下头朝他皱皱鼻子,“毒药!叫你肠穿肚烂而死!”
那崔明生呜咽大哭,求爹爹告奶奶,四娘又不理会了,仍缓步踅回敏知跟前来,“你可知道我喂他吃的是什么?”
敏知垂下眼,“你要杀就杀好了。”
四娘笑道:“一刀杀了多没意思,我给那姓崔的喂的是合乐散,你可知道合乐散是什么?”
敏知抬起脸,“是什么?”
“是一副海外的方子,专用于房中之乐,我就拿你们试试看到底是真是假。那个姓崔的是个色鬼,你说,他吃下去,一会药效发了,我就解开他身上的绳子,你强不强得过他啊?哎唷,还真是说不准噢,他毕竟受伤了嘛,兴许你能抵抗得过呢?”
敏知怒目切齿,“你无耻!”
四娘只把下唇一噘,抱起胳膊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呐。”
语毕朝那小厮摆摆手,小厮果然将崔明生身上的绳子解开来,她也将敏知身上绳子解开,随即二人便出去,将门阖上。敏知忙起身走来榻前看崔明生,推他将药呕出来,崔明生依言抠着喉咙眼,半天也仅呕出两口汤药来。
不过一会,崔明生便面色潮红,气息紊乱,抬头把她瞟一眼,“新莲姑娘,你发发慈悲,救我一救好吧?”
敏知见他眼色迷蒙,吓得从榻前跳开,“崔先生,这玩笑可开不得。”
“新莲,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吃人家的毒药,你有解药么?”崔明生急切地追着她过来,“你要是有解药,我还巴不得赶紧吃了呢!眼下这不是你我都没法子么!”
敏知跑去开门,见拉不开,又跑去推窗,也推不开。一回头崔明生已跑到身前来,一推便将她推在墙上,“新莲,你救救我,救救我,你放心,等咱们逃出去,我绝对不和一个人说这事,丁先生也不会知道——”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里头只顾呼救,四娘只顾在门外掩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倏见那小白凤走到院门底下来,问什么事,四娘忙跑过去与她笑说几句。
小白凤嗔怪道:“快别闹了,这姑娘吵得我耳根子疼。”言讫又折身回去了。
四娘只得悻悻回来,叫小厮开了门,踅进屋,见敏知正给那崔明生压在榻上,衣裳被扯开半边,崔明生的手正急着要扯她裙底的袴子,她挣得涕泪交颐。
“呵,瞧这色胚,手指头都缺了几个,还这么有力气。”
崔明生闻声赶忙起来,两眼前后睃一睃。
四娘弯着腰笑嘻嘻跑来跟前瞅他的脸,“哎唷你还会难为情呢?真不要脸,什么合乐散,我是偏你们的,那不过是一碗发热发汗的寻常汤药!”
说得二人面色大变,她又跨到床前,一把拉起敏知,将她脸上的泪一抹,笑道:“这狗似的东西想趁机占你便宜呢,我帮你报仇,如何?”
“报仇?”敏知拉好衣裳,有些愣神。
“对啊,不能叫他白欺负你!”
见她忽地从怀里掏出把匕首,那崔明生一个激灵,匕首已比在他脸上来。四娘嘻嘻笑道:“这回是割你的鼻子呢,还是割你的嘴呢?姑娘,你说。”
敏知只顾发蒙,四娘扭头看她一眼,倏地匕首一挥,敏知与崔明生皆“啊”地惨叫一声,四娘却一跃,跳坐到圆案上,见地上掉下来一只耳朵,崔明生捂着一边脑袋满地打滚,她便晃着两腿直拍掌。
早吓得敏知小脸发白,想起当初在南京街上她揪住祝金岫便要拿银簪子戳人心口,何其狠辣歹毒,她说得出,一定就做得出来,只得垂下脖子暂且屈服,“好,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四娘兴高采烈跳来跟前,“我不问别的,就问你姐姐她到底怕什么?”
“我姐姐怕,怕蚯蚓。”好在童碧惧怕的并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可这人行事古怪,毫无道理,敏知提起心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四娘不搭话,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面咯咯咯笑起来,银铃似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只是个骄纵的孩子,显得几分可怖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