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茉已经习惯了他这样,低头笑着,“今日染坊里累着了?”
殿晖阖上眼点头,“您呢,今日都忙些什么?”
她便抬起头来,双手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摁揉,嘴里有一件没一件地说了一堆细碎的家务事,却半句没提去了周家一趟。
“我刚刚进来时,碰见了三弟和弟妹,他们来做什么?”
“没什么,来陪我说说话。”
殿晖也不深究,就这么在她腿上打了个盹,等醒过来,发现还枕在她腿上,她握着把绢丝扇对自己慢慢摇着,空气很闷,一看那窗户,暴雨将至。
刚坐起身,雨点就噼噼啪啪砸下来,像放爆竹似的,大得吓人。他把窗户推开,兰茉也扭头看雨势,只顷刻间,已打得满院落萍。
昭月院他是回不去了,只好留在这里吃晚饭。兰茉捧着碗,看着眼前的他,听着门外仓促的雨声,有种做梦的感觉,稀里糊涂的和这么个无缘无故的年轻人坐在一处吃饭。
她只得有的没的问两句:“你父亲可好些了?”
殿晖放下碗点头,“吃了李大夫两副药,精神许多了,一精神起来,就到处想法子找现款。他私自在十二间布庄里到处支银子,共支了两千两,这事我还没对老太爷说呢。”
“你说了,你父亲岂不怪你?”
他苦笑着摇一摇头,“若不说,这笔账岂不算在我头上?”
兰茉想了想,搁下碗来道:“我叫媳妇顺便和老太爷提一句,就说偶然撞见你父亲往家搬银子,老太爷什么那么聪明,一想就能想到他那钱从哪里来的,这样你的干系也摘开了,怎么处置,是他们爷俩的事。你大伯母就要回来了,布庄大概还是要交回她手上,此刻弄些糊涂账摆在那里,将来她岂不怪你。”
这倒好,苏观能怪儿子,总不能怪侄儿媳妇,况且那侄儿媳妇不怕怪的。
殿晖便笑着点一点头,“我先谢过姨母和弟妹。”
兰茉搁下箸儿来擦嘴,“我不吃了,你多吃些。”
殿晖恢复了一点精神,就说起今日周弘卿去染坊里找他,“要不是和他耽搁一阵,我早就回来了。这个人也是莫名其妙,来了就和我说闲几句,大吐苦水,他家里那些事,我又掺和不进去,对我说了也是白说。”
兰茉心下一惊,今日才在周家撞见周弘卿,他就跑去找殿晖,这闲谈也许是带着点别意思。
她心虚道:“你与那周弘卿很熟?”
“自幼玩到大,他们兄弟三个,我都认得。”殿晖一面闲搛菜吃,一面随口说来:“周弘卿是大哥,年纪比我还大一岁,他们家老。二比我小一岁,老三更小了,才二十。别看他们兄弟三人都是一个娘生的,为了争管周家的产业,也常闹得面红耳赤。周二叔还有两个女儿呢,虽说都出阁了,带着夫婿也来娘家争,谁叫周二叔一样疼女儿呢。”
兰茉听得暗暗蹙眉,原来周家单是兄弟姊妹间就不和睦,何况还有好些族亲,岂不更乱?
不过今日看周弘卿的样子,好像是很畏惧父亲的。也许周霈生身为一家之主,能一人抵挡这些烦难。
“我吃完了。”殿晖瞥见她有些出神,便搁下箸儿打断她的思绪,“雨小了,我回去了。”
他点到即止,笑着起身。她是个有年纪的女人,又不像那些春闺少女,为个男人可以不管不顾。她一定是要多方盘算的,周家那么些儿女,这就够让人望而生畏了,哪里再搁得住两个姨娘来和她争风吃醋?
她再有手段,难道不嫌麻烦么?
兰茉跟着起身,叫柳枣拿了把伞来,送他到门前来,脸上还有些烦恼的神色。
他自己拿过她手中的伞撑开来,走到院中,回头朝她挥一挥手,笑得胸有成竹。虽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挡不住,但架不住她自己要畏惧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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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