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倏听见“咄咄”两声,外头有人轻轻扣门,“姐,他们都从庙里回来了。”
是敏知,她如梦初醒,忙挣开身跑去开门。敏知一看她身上解去了外衫,怔了怔。
童碧也低头一看,心虚得很,忙呵呵笑,“我这心口有些不舒服,他正替我诊治呢。”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敏知再朝屋里一瞅,燕恪反剪双手立在炕铺前,把脸微微仰着,幽暗中似乎听见他一声叹息。
那油灯纵然照不明他的表情,但敏知猜也猜着了,定是满脸不痛快。
幸而她是个再有眼色不过的人,没往屋里走,只在门旁笑了笑,反手朝外头指着,“他们都打庙里回来了,都要歇下了,我也只好回来——要不,我去院子再里坐会?”
可不许走!
童碧正要拉她,却先听燕恪道:“你进来吧,夜深了,我也该回去睡了。”
他只想着,这地方不好,说不定还会有虱子跳蚤。若是穷人家的男女也罢了,可他与童碧,怎能在这种地方?
不论怎样,他可不想以后童碧回忆起来,一会嫌那炕铺硬,一会嫌门窗透风,嫌这不完美的一夜。
他一错身出门去,敏知就忙跳进来把门阖上,拉着童碧往炕铺上坐着,歪着脸瞅她,“姐,看心口?你这是上了他的当了!”
童碧一瞥她脸上丝毫没有痛惜,反而一副看热闹兴兴的神色,便一翻白眼,胡乱点头,“是啊是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了。”
“知道你还解这衣裳?!”敏知回神把衣裳抓一抓。
其实她是好一会才后知后觉,不过抵死不肯承认她这脑子竟就愚笨到这步田地,只敷衍着笑一笑。
敏知又笑嘻嘻睇她,“你是不是,心里也喜欢三爷?”
又问这话,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要说起来,但凡长得好看的男人,只有她没见过的,没有她不喜欢的。
她先一点头,又是摇头,自己像马似的甩了几下腮帮子,“哎呀别来问我了,我也说不清,只要相貌好的男人,我都喜欢。”
敏知却撇嘴道:“你那不叫喜欢,叫色迷心窍。”
童碧反将脸凑来,“有什么分别么?”
“我也说不清。”敏知站起来,一点点细数给她听,“反正你真心喜欢一个人,肯定是怕他冷了,又担心他饿着,他遇见什么麻烦,你比他还急,他病了,你也跟着不好受,他——”
童碧挥挥手,“别他他他的了,我要是想得到这么多,我早是个贤妻良母了!算了,别管他,先睡觉,睡醒了再琢磨。”言讫便一头倒在炕上,扯了被子将自己罩住。
“姐,”敏知退来炕头坐着,低下笑脸,“那你有没有梦见过他啊?”
“谁啊?”童碧直勾勾瞅上来。
“三爷啊,就是燕二哥!”
童碧细想想,两条胳膊慢慢枕在脑后,“说实在话,自从嘉兴城外林隐客栈分别那一阵,我天天梦见他。”
敏知不由得翻白眼,“你那不算,你那是因仇生梦。”
说得也是,童碧在枕上点头,再想也想不起来了,做个梦而已,谁能记得清楚?
“你再想想嚜!”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
童碧正要翻身,没奈何抬手拍她的肩,叹了声,“妹子,睡吧,啊,等姐想明白,头一个就告诉你,肯定成全你这好奇心。”
敏知乜她一眼,只好也脱了鞋袜睡进被窝里。
童碧闭上眼一琢磨,心里倒没什么别扭,就是身上有些别扭,总觉素日根本不大留意的地方,在这静夜中,忽然叫人忽略不掉它的存在,成了没有鼻子眼睛的活肉,在黑夜里温热蠢动。
她忽然有些想念燕恪,尽管他刚刚才打这屋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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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