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燕恪流放去了广州,似把澄雨的心也带了去,她爹娘说等他在广州吃了点苦头,自然就肯答应婚事,到时候使点钱,再将他接回桐乡完婚。
可这澄雨左等右等,也没听见他服软的消息,好像在同叶家赌气,一赌,便赌了这五年。
“听说他年前放回了桐乡,我却没再见过他,易三奶奶,你可曾听见他回桐乡后的消息?”
童碧见她浮着满面希冀,恨不得当头浇她一盆冷水——可别找他了,物是人非,他已然堕落了!如今不救人,专管坑人了!
不过眼下她也坐在这里骗人,有些理亏,只呵呵摇头,“没见过,不晓得。听说他哥嫂在嘉兴,大概是去投奔哥嫂了吧。”
说到他哥嫂,澄雨脸上登时有些发白,紧着勉强笑一笑,“三奶奶留家吃晚饭吧。”
有饭可蹭,那自然是好,童碧自幼跟着爹娘流离,惯爱吃百家饭。
雨到下晌停了,却有晴日照晚明,那许常林不敢自行回去,又不能在叶家门前等,这半日将附近街巷转了个遍,一时没趣,见童碧小楼出来,脸上乍喜。
他如今正眼不敢瞧童碧,却挨着小楼,把言语调戏小楼,“怎的进去这大半天?我可在外头等着呢,你也真是舍得,不催催你家奶奶,就让我干等?”
小楼不睬他,一径走到马车旁打帘子等童碧。童碧趁擦过这许常林时,狠瞪了他一眼,把这许常林吓一哆嗦,老老实实往后头那辆马车去了。
这厢归家,碰见昌誉也正往内宅里头去,一问原来是有话进去回燕恪,可再问什么话,他却只笑不说了。
童碧不依不饶,打发小楼自回黛梦馆,却径跟着昌誉走到黛梦馆后头清心池旁一间轩馆来。
这轩挂匾“梦余阁”,原来燕恪在这里头等昌誉,将四面窗户都开了,在那窗户底下闲坐着。一见童碧跟着昌誉一齐进来,起身来笑,“你回来了?”
童碧却把昌誉死死盯着,“你们两个密谋什么?莫不是密谋着要害我?”
燕恪好笑,“谁要害你!你多心了。”
童碧蛾眉紧皱,“那我问他要回你什么话他却一字不说,怎么,他只和你是一头的,不理我?”
昌誉忙哈腰,“小的不敢。”
燕恪笑笑,“你只管说,三奶奶不是外人,都是一条船上的。”
昌誉方道:“我那个去嘉善县的朋友路四,午晌刚回南京,家还没回就赶来告诉我,他说,现今家里这位宋姨娘,多半是假的。”
还真是个假货!童碧一惊,直由椅上跳起来,“那真的宋姨娘呢?”
昌誉摇头,“不知道,路四到了嘉善县,访到从前宋姨娘母子居住的旧宅,那小房子现今已锁上了,没什么异样——”
童碧是个急性子,“那为何说咱们这个宋姨娘是假的?”
“路四起初也没疑心,直到同他们左边一户邻居闲谈,才知道宋姨娘家里原使唤着一个仆妇,年纪约是三十来岁,是个极美艳的妇人,这邻居自从宋姨娘被咱们家的人接来南京后,再没见过那仆妇,以为那妇人是跟着宋姨娘一齐回南京来了。可是三爷,当日姨娘来的时候可是独身一人,身边并没跟着什么丫鬟媳妇,那这邻居说的那个仆妇上哪去了?”
燕恪一头转去椅上坐下,一头寻思。没错,当初是他先来的苏家,而后苏家才派了两个小厮去嘉善县接的宋兰茉。
宋兰茉当时到时,就只带着一箱衣裳和些体己钱,并没带随从。
昌誉又道:“路四去时,我将宋姨娘来时的情形都备细说过,他听了那邻居的话,也觉得奇怪,所以当天夜里,他翻墙进了那所小房子查看。三爷三奶奶,你们猜,路四查到了什么?”
童碧最恼人卖关子,拿手点着他扭头瞪燕恪,“都是跟你学的,说话不会好好说,专门兜来绕去。”
“路四在一间房里,发现一个铜盆,里头烧过东西,他翻了翻,翻出一片没烧尽的衣料,这衣料上还带有血迹。”
言讫,昌誉将那片料子摸来递给燕恪,童碧也凑来瞧,是片女人的裙角,的确沾带血渍。
她震恐不已,“难道是这假宋姨娘把真宋姨娘杀了,然后冒名到苏家来,和你一样,也是图谋苏家的财产?”
燕恪睐她一眼,“你就不能说我两句好话?”
“要做过好事才有好话说嚜。”她咕哝一声。
反正这事实在离奇,况且燕恪早看那宋兰茉不对头,有了这片裙角,正好反守为攻,大家同在这苏家大宅讨生活,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日后兴许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一思及此,便对童碧道:“你去请那假姨娘来,咱们审审她。”
童碧却旋去椅上大剌剌坐着,“你又支使我,你自己怎么不去?”
燕恪走来椅旁,笑道:“万一她是个江洋大盗呢?我半点武艺不会,不比你,你去请她,万一她想跑也不可能从你手上跑掉,要是我去请,没准叫她跑了不说,我还得吃她的亏。”
几句说得童碧沾沾自喜,便起身撇下燕恪昌誉两个说话,自转到缀红院来寻兰茉。
却听院内小丫头说,因苏殿晖今日早起着了些凉,下晌发起热来,兰茉晚饭之后就到昭月院去探他的病,此刻还没回来。
童碧踟蹰至外院,见晚云从正屋里出来,“你二哥病了,你也代你大姐姐去瞧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