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灰暗。
南方冬天的清晨,雾从江面上漫过来,把整座城市糊进去,对面的楼看不清,只剩一幢幢影子。
火化时间是早上九点。
傅佐邦先到了,还是昨天那件衣服,面色憔悴,双眼发红。
看见宛青和李中原,点了个头,没说别的。
等待的过程里,李中原一直站在她身边,她听着里面机器运作的声音,指甲掐进掌心,人生最后的平等,是一场灰飞烟灭的大火。
骨灰盒昨天就选好了,素净的深色,没有多余的花纹。
傅佐邦抱着它出来,双手捧着,走得很慢,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了句,应该女儿来端才对吧,李中原掸了一下手,让他们去忙。
上山的路不好走,细窄,弯多。
车开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要下来走。
冬天草黄叶枯,远处山连着山,一层一层叠进雾里。
风也比山下的大,把宛青的头发吹乱,吹进眼睛里,她用手拨开,继续走。
墓地在半山的一块平地上,周围有几棵松。
风声从松针里穿进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墓穴是一早备下的,位置选在了向阳的一面,前头是山坡,再远处是江,灰绿的一道,安静地流着。
傅佐邦把盒子放进去,蹲在那里,半天都没动。
他拍了拍,小声说:“女儿就在你身边,安心去吧。”
闻言,李中原的目光转向旁边,那一座没有刻字的墓碑。
他疑惑地用眼神询问傅宛青,她点了点头。
三个人又往山下走,山路还是同一条,碎石,脆枝,弯弯绕绕地往下,脚步声踩在上面,渐渐远了。
上车后,傅宛青说:“爸,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吃不下,”傅佐邦还是拒绝,“耽误你们工作了,早点回去。”
傅宛青撇过脸,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叔叔,”李中原握住她的手,开口道,“一个人多少冷清,我请了个阿姨照顾您,就当宛青尽的孝心,她马上要出国读书,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碍着面子,傅佐邦倒没说个不字。
他点头:“就这样吧。”
送他回去以后,傅宛青和李中原回了酒店。
吃了顿索然无味的午餐后,她把身上的黑色大衣脱下来,洗了澡。
李中原看她脸色不好,说:“再睡会儿,昨天休息得晚,又一直说梦话。”
“我以为你得马上回去。”
傅宛青是很累,把这场葬礼忙完,脚底心像空了。
李中原坐到床边:“不急这一下午,我们明天一早走。”
“那我躺一会儿,晚上陪你去附近转转。”她缩进了被子里。
这一觉卸了心事,傅宛青睡得很沉。
她起来时,李中原还在外面套间处理工作。
傅宛青穿好衣服,走到他身后。
她把手从他肩上伸过去:“一下都没休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