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见到大孙女回来,就将小锅里的大白菜炖排骨盛起来,端到堂屋。
“今天我蒸二合面馒头的时候,磨了一些红枣放进去。”
“那肯定好吃。”展琳洗了手,去看放在屋檐下晒的小石磨,“谁帮您搬出来的?”
“上午你二叔来过,说家里打的煤饼过几天干了就送过来。”苏老太太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半给大孙女,“你尝尝,甜丝丝的味道还怪好。”
展琳接过咬了一口,红枣味浓郁,嚼起来松软有劲,她喜欢:“您是不是把苞米面磨细了?”
“对,让你二叔磨的。”儿子来都来了,她是可着劲用,不让人白来。苏老太太对今天做的这馒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下回还这么吃。”
“好。”展琳看了下时间,“珂珂到时间回来了。”
“回来就吃饭。”苏老太太又咬了一口馒头,走去院子里翻翻竹帘子上的土豆片,“琳琳,家里的煤票你给我,等你二叔送煤饼过来,我让他帮咱买了运回来。”
“在楼上抽屉里,我上去拿。”
展琳上楼进卧室,走到矮柜那,俯身一手搂着肚子一手去拉开抽屉,取了煤票,想把抽屉推回去,不想却卡住了。
将煤票放到红木箱子上,拉开底层抽屉,把放在里面的几本相册拿出来,手伸到上层抽屉的底部往上托,很轻松地就将抽屉推了回去。
拿起地上的几本相册,随意翻了下,又放回抽屉。
七骨巷的房子退了后,他们家的相册几乎都搁她这了,她哥那只留了几张不同时期拍的全家福。
关上抽屉,她苦笑了下,起身拿上煤票就下楼了。
“姐,”展珂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一脸愉悦,“明天放假我们一起去信托商店看看呗,我同事偷偷跟我说,今天下午信托商店会来一批好东西,全是革委会寄卖。”
好东西哪来的,展琳不用想都知道。别说,这还能去瞅瞅。
“好。”
“陈爸爸说,这两天革委会也送了不少东西到废品站。”展珂打算今晚下班和陈越一起去废品站帮忙收拾。
苏老太太将炉子上煨的汤倒进大汤碗:“这段日子倒台那么多,拔出萝卜带出泥,革委会可没少抄。我昨儿个跟老斑、老郑去新华路供销社,还看到他们运家具的车,一水的老红木,不知道进不进信托商店?”
老红木,好东西!展琳把煤票放到桌几的小抽屉里:“明天去看看。”
展珂分发筷子:“我同事的妈妈就在信托商店,她说好东西都在仓库摆着,一般人见都见不着。”
“明天叫上岑今。”展琳哈哈,她有段时间没见着她的小伙伴了,也不知道岑同学译完那些账本没有?
等的就是她姐这句话,展珂殷勤地给奶奶和姐姐盛汤:“我想买两个床头柜,梳妆台班姥姥想把她的那个给我,可我觉得女同志不管到什么年纪都想漂漂亮亮。”
“对,不能要你班奶奶的。”处了这老些日子,苏老太太早看出来老班是个爱美的主,“信托商店要是没有合适的,咱就找人打一个。”
展珂:“陈越有图样子,要找师傅打的,但我不太想。我想实在遇不着好的,就先把我家里那个搬过来用。”
“主要现在市面上好木料少。”展琳喝了口汤。
“对。”展珂夹了一块排骨,“陈爸爸在废品站这些年,倒是也攒了一些好料子,我看了打算留着以后给孩子打床打书柜。”
苏老太太笑了:“你想得还挺长远。”
“那是,我也是过日子的人。”
饭吃到一半,展琳犹豫再三,还是将之前在板栗胡同那看到阴全福的事儿说了:“她那样子,就跟做贼似的。”
“二盒子窄巷过去,不一定要上新华路。”苏老太太对这一片也熟得很,“她要是想上新华路,就不会从二盒子窄巷子过,直接走大院正门,拐个弯就能上新华路。”
展珂附和:“对。”
“可二盒子窄巷过去就是新华路。”展琳蹙眉。
苏老太太:“她有没有可能是要过个马路去对面?”
有可能,展琳脑子里浮现出这片的分布:“二盒子窄巷斜对着潜山路,那里还有个公交站。”